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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的湘王府内深沉幽静,长长的回廊挂着八角灯笼,被秋风吹得左右摇晃,忽明忽暗,连下面挂着的流苏也飘逸得像是要飞起来。
墨香阁的耳房还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,今晚是满月,更显得这一点光亮微不足道。
琳儿见夜深人静不会有人来打扰,就着烛光,从袖中拿出一支钗子。
那钗子通体赤金,流光溢彩,造型为九头凤凰,做工极为精致,正是月儿白天时声称她丢了的那支九头凤金钗。
琳儿爱怜地抚摸着钗上的花纹,细细端详,那九头凤凰栩栩如生,仿佛就要展翅飞翔。
琳儿对着镜子在自己头发上比划了几下,就索然无味的拿下来了,皇后娘娘送的东西果然不一样,只不过她也不敢带出去,如果不卖掉她就只能烂在手里了。
琳儿还记得,月儿得此封赏的时候可在宫中造成了不小的轰动。
许多妃嫔都以为皇后为了留住皇上,不惜想要扶持自己身边的宫女上位,正好还可以帮助她对付楚贵妃。
若是不然,皇后兴许也是提前为了太子殿下做准备,想把月儿许给太子,至少是做个宝林什么的当当。
可是出乎预料的是,皇后赏赐过后就再没有下文,对待月儿还是如往常一样,根本就没有其余别的心思。这倒让许多人看不明白了,要是没有什么目的,怎么会如此笼络人心?
不过当时的琳儿可没管这么多,只不过是有些眼红月儿能得到那么贵重的礼物罢了。
至于什么皇上的妃嫔还是太子的妃嫔,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向往。
琳儿小心翼翼的用布将金钗包起来,然后放到压箱底的位置,吹熄了灯,这才安安稳稳的躺下睡觉。
杨鸢洛这几日心不在焉的,雪影有些担心,可是怎么问杨鸢洛也不说,有时候甚至还会嫌她吵闹把她赶出去,雪影只好乖乖的噤了声,默默地在她身侧服侍。
雪影身子已经全好了,全身上下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是看不出来她受过那么严重的鞭伤的,此时全都剩下一道道浅淡的白色痕迹,如果一直用九先生送来的药,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全然恢复,所以近几天也不顾杨鸢洛的反对,非要回到她身边来。
“王妃,这是北疆国那边送来的葡萄,皇上也没忘了咱们府里,刚刚特地托人来送了不少。”雪影端了一个果盘进来,轻手轻脚的放在桌子上。
杨鸢洛正在看书,那本《南储典史》她才看了一半,里面写了不少名人轶事,连她这种不喜欢坐在那看书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,欲罢不能。
她抬头看了桌上的果盘,一个个紫黑色的葡萄晶莹剔透,又大又圆,看起来还真的颇有食欲。
杨鸢洛随意伸手挑了一颗放到嘴里,顿时一阵芳香在唇齿间绽开,这葡萄不光是长得好看,味道也比南储国自己产的葡萄要甜很多。
“皇上拿了多少过来?”
“有整整一箩筐呢!”
杨鸢洛点了点头,扯出帕子擦了擦嘴角,就没有再吃了,而是对雪影说道,“给各个院子都分些下去,北疆离南储京城虽然不远,可是路上也要快马加鞭的走一两日了,这么多葡萄再搁下去就不新鲜了,还不如都分下去。”
雪影一听顿时觉得有道理,好东西藏着掖着的最后都不新鲜了,还不如和别人分享呢!
“是,奴婢这就吩咐下去。”
雪影前脚刚走,小鱼儿就进来禀告,“王妃,丞相大人来府里了,正在前院大厅坐着。”
杨鸢洛这回是彻底看不下去这书了,“王爷呢?可有在府里?”
早上的时候墨祈煜就出去了,这时候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。说实话,她是真真不想和她这个便宜爹面对面说话,句句都要绕弯子,耍心机。
今日不知道杨巡又是想来干什么,成婚这么久,可不见他这么殷勤的过来王府里联络联络感情,难道这一次是来接万氏的?
“王爷刚刚回来,正在前厅招待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,你先下去吧。”
小鱼儿错愕了一下,却还是没有多说,乖乖退出去。
杨鸢洛才不想这么早就去接待杨巡,弄得好像她眼巴巴的就等着他来,有墨祈煜在那里够应付了,她就拿拿架子,让杨巡等上一会儿。
王府的正厅大门敞开,墨祈煜坐在主位,坐北朝南,正巧可以看见厅外的花坛和盆景。
杨巡则坐在侧面的位置,强颜欢笑。
自从上次杨鸢洛从丞相府回到湘王府里之后,两方都没有再联系。之前墨祈煜见他还一脸笑容,满口的俏皮讨好话儿现在却也开始端着王爷的架子了,看来杨鸢洛对湘王的影响还是不小。
“今日怎么得空来小婿的府邸?”墨祈煜用词虽然谦虚恭敬,可是语气里却一点也听不出来谦卑,反而带了一丝刺耳的嘲讽。
“上次万氏随王妃回王府来也有一些日子了,就寻思着,实在不能再叨扰王爷,再给王爷添麻烦了,而且丞相府那边没有一个女主人,我也着实管不过来,所以就亲自过来一趟,连马车都备好了,想着把万氏接回去。”杨巡这话说得斟酌有度,没表现出自己想要急着将万氏接回去的心思,反而到让墨祈煜觉得,留万氏在自己的王府里是他的不是了。
“原来如此,”墨祈煜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,可是就在杨巡以为他要派人去叫万氏出来的时候,墨祈煜却道,“此事还得问问岳母的意见,小婿可不能替岳母做主。”
杨巡被憋的一下子差点背过气去,可是却无从反驳,毕竟墨祈煜这话说得可没有错处,反而极其尊敬长辈。
心智墨祈煜是有意为难自己了,杨巡心下气氛,本想拂袖离去,可是一想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的低三下四去请万氏,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回去的,杨巡着实不甘心。
真是可恶!杨鸢洛怎么也不出来见客?身为湘王府的女主人和他的女儿,杨鸢洛竟然连他的脸面都敢不给,故意将他晾在这儿和处事圆滑的墨祈煜周旋。
杨巡正这么想着,杨鸢洛就不紧不慢的走进来,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,有些疲累,先是对墨祈煜盈盈低了个头,叫道,“王爷。”
墨祈煜也是如同做过千百次这样的场景一般,伸出手将她搀到身边来。二人配合得无比默契,一副恩爱有加的模样,彻彻底底的将杨巡无视。
两人又做了一些小动作,杨鸢洛这才像刚见到杨巡一样,淡漠的点头,“丞相大人。”
她没叫父亲,反而极其生疏的叫了句“丞相大人”,杨巡心中更是愤愤不平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鸢洛竟然变得如此的叛逆!
想她小时候可是如同万氏一般,温和懂事,听话得很,从来不会反驳他,可是现如今却一丁点儿也不将他放在眼里了!
这是他的过错吗?是因为他那么多年的苛刻和冷漠,才让杨鸢洛恨上了自己,并且在不知不觉间变成自己不曾预料到的样子。
杨巡一脸冷硬,心中情绪翻腾,却还是礼仪做得周全,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道,“见过王妃。”
杨鸢洛自然是不会跟他客气,理直气壮的接受了他的参拜,这才和墨祈煜一同坐上朝南的位置。
就算心中极其不满杨鸢洛的轻蔑,杨巡还是忍气吞声,不忘说起正事,“王妃,不知可否请万氏出来见一面?”
“娘亲她如今正在礼佛,怕是这个时候去打扰娘亲不太好,丞相大人不如等一会儿?”
杨巡自然知道杨鸢洛是有意为难,这么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。可是他要是拒绝了,说下次得空再来,恐怕把万氏接回去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。
丞相府也不差她这么一个女人,可是如今的二姨太性格太孬,管不住府里,而三姨太杜三娘犯了事儿被直接抓到了牢里,就算有管理的能耐也派不上用场了。剩下的那些通房什么的,他几乎都不相信, 他一个男子,管理这些事情实在不知道从何下手,有心无力啊! 现如今只有万氏回去,才能重振丞相府,否则府里的那些丫鬟小厮们简直都要无法无天了!
“那好,我就先等一等,王妃派丫鬟去通报一声,让万氏念完佛诵完经就来前院一趟。”
杨巡欣然答应却让杨鸢洛意外了,据她了解,杨巡可不是吃素的,这一次却这么人气吞声,看来丞相府里是真的很需要万氏了。
“小鱼儿,你去后院佛堂告诉娘亲一声,就说丞相大人来了,若是得空就过来前院。”杨鸢洛冲小鱼儿几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毛。
小鱼儿立刻心领神会,走出前厅,往后院的方向过去,却没有去佛堂,而是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,然后再回去复命。
刚刚杨鸢洛的吩咐就是让她不要告诉万氏,再看她刚去禀报时杨鸢洛故意拖延时间,足以证明,王妃是不想让丞相夫人和丞相见面的。
三人也没什么事,就一直坐在前厅喝茶,杨鸢洛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聊,杨巡和墨祈煜也是没说几句就都沉默了,这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战争,谁坐得时间长,谁越淡定,谁就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