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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喝没了五壶茶水,跑了一趟厕所回来,杨巡似乎是终于坚持不住了,脸色有些发青,“还请王妃再去派人通报一次,或者请人带路,老夫自己去佛堂看看。”
杨鸢洛有些为难,“这不太好吧?这里又不是丞相府,还有其他的女子,丞相是男子,进去湘王府的后院,似乎是……不合礼仪。”
杨巡脸憋得通红,就要发怒,最终还是自己忍了下去。
他是杨鸢洛的父亲,进王府后院去找自己的夫人,难道还会图谋不轨不成?对自己的亲爹都如此防备,这不是在丫鬟们门前给他笑话看嘛!可是他也只能忍了,难道还能当面和杨鸢洛吵起来不成?撕破了脸皮,吃亏的只会是他这个小小的丞相,毕竟人家有皇室撑腰。
“那既然如此,那老夫就不打扰了。”杨巡拱手告辞。
“不送。”杨鸢洛话音刚落,余光就瞟见万氏在婢女的搀扶下进了大厅。
杨巡一愣,倏而得意的笑了笑。
刚刚他出去解手的时候刚好撞见了一个内院的丫鬟出来存放东西,杨巡就寻思顺道让她帮忙催一催万氏,刚才在屋里他也没好意思这么要求,生怕惹了杨鸢洛不快,使得墨祈煜对他有敌意。
当时他还真没想到会是杨鸢洛故意不让侍女叫万氏出来见他,现如今看杨鸢洛的表情,八成是有这么一回事了。
杨巡不禁感叹,自己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,做事处处要顾忌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就罢了,还被自己的女儿耍的团团转,这要是传出去了让他的老脸往哪搁?
不过好在万氏总算是露面了,那么他今天也算没白来。
杨巡心里清楚得很,只要是能和万氏见上一面,说几句好话,万氏肯定会回心转意和自己回丞相府。
当然,这也是杨鸢洛怕万氏和他见面的原因,就是怕万氏心软,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,换来的却让历史重演一遍。
杨鸢洛厉眸扫过搀扶着万氏过来的丫鬟,那小丫鬟立马瑟缩了一下,紧紧埋下头,杨鸢洛将眼神移开,往前走了几步,亲手将万氏搀扶到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。
“娘亲念完佛了吗?”
“是啊,听到丫鬟来报我就过来了 ”万氏一脸笑意的看着杨鸢洛,又看了看墨祈煜,“王爷也在啊。”
“是啊,岳母。”墨祈煜一脸温和的笑容,比起面对杨巡的态度,此时的墨祈煜简直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忠犬。
杨鸢洛很满意墨祈煜的表现,果然他们两个在一起生活久了也会有默契,墨祈煜这么会配合她,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杨巡再一次被无视了,他们三人坐在那里其乐融融,跟一家人似的,唯独把他撇在那儿。
杨巡尴尬的咳了咳,“夫人近来可好?”
万氏这才将目光移到他身上,没有马上回答,停顿了片刻才道,“我在这儿就和在自己家里似的,王爷和王妃照顾得也周到,怎么会不好?”
杨巡有些讶异万氏会用这样的语气回答他,似乎是在责怪他之前的苛待。
今天出门他是忘记看黄历了吗?怎么今儿个跟谁说话都被呛?
斟酌了一下,杨巡还是说出来,“夫人也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,今日我来是特意来接你回去的。”
万氏定定的看着他,似乎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看清楚他的内心,她倏而缓缓一笑,眼角下的皱纹又深了几分,“我和鸢儿还没好好的亲近亲近呢,我这要是一回去又要好久见不到鸢儿了。”
杨鸢洛也没想到万氏会是这种回答,她以为只要杨巡一说要回去,万氏就会毫不犹豫的收拾包袱走人。没想到如今的万氏似乎是早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,不再是为了杨巡而活,不再做杨巡的附属品,而是有自己的生活,自己的主见。
杨鸢洛对于这样的现象颇感欣慰,既然如此,她也不必想方设法的横八棱竖挡着了,一切就都让万氏自己做主。
杨巡隐忍着,一退再退,“想看女儿可以随时来王府,又不远,坐马车不过几盏茶的时间就到了。”
万氏的手指从一颗一颗的佛珠上划过,半晌才回答,“我年岁也大了,总这么颠簸着,怕是这一身老骨头也承受不住了。”
“娘亲不如就再多留几日?”杨鸢洛也是不想让万氏走,万氏刚刚脱离苦海,还没享受多长时间的福,就又要回去,怕是哪个为人子女的都不忍心。
就在杨巡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正要想想说辞挽回面子的时候,万氏却又叹了口气,“也罢,这儿总归不是自己家,哪能在自己女婿家做客坐这么久的?省的外人说道,说我倒是不怕,就怕影响到这两个孩子。”
墨祈煜摇了摇狐狸尾巴,偏想要吓一吓杨巡,“岳母说的哪里的话,鸢洛是咱们湘王府的女主人,自己女儿的家不就是你的家,这么说不是见外了?”
万氏一听,乐得合不拢嘴,却还是摇了摇头,“咱们自己家人知道,可是外人却不这么想,我也不该给王爷添麻烦了。”
杨鸢洛见万氏自己已经做了决定,便不再劝说,她心里知道,自己的娘亲虽然性子温软,可是真要做了什么决定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杨鸢洛抓住万氏的手,说着体己话儿,“那娘亲要是什么时候想女儿了,就回来看一看,不然女儿自己在这儿也没个说话的贴心人儿。”
万氏嗔怪的瞪了杨鸢洛一眼,示意她看看墨祈煜那边,“瞧你这话说的,王爷不是在呢嘛!怎么就没有说话的人了?”
杨鸢洛不好意思解释,只能任由万氏误解下去,她要怎么说?说她其实和墨祈煜根本就没什么交流吗?说只要一交流起来就会吵架斗嘴吗?这些都只会徒增万氏的烦恼,她当然不会说。
万氏拍了拍杨鸢洛的手,“行了行了,我就先回去收拾收拾行李,马上就走了。”
杨鸢洛的眉头一皱, “这么着急?不如先让丫鬟收拾去,我和娘亲再聊一会儿。”
“那帮丫头能干是能干,不过我自己的东西还是得自己看着,不然回去的时候就要找不到了。”
“也好,”杨鸢洛点了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娘要不要带回去几个婢女?”
“我带婢女回去做什么?丞相府里又不是穷得连个丫鬟都养不起了。”万氏实在觉得自己的女儿关心太重。
“雪影这一次是要留下来的,我和王爷想给她选门亲事。”杨鸢洛笑了笑,然后凑近万氏的耳朵,冲墨祈煜身后的寄绪看了一眼,“就是他。”
万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端详了半晌,满意地点头,“不错不错,知根知底,比娘选的那些靠谱多了。”
寄绪虽然看起来目光都没有移开过自己的脚尖,可是余光还是撇到了这二人的互动,有些汗颜。
杨鸢洛寄绪说道,“既然雪影要留下来,娘那边就没有什么得力贴心的丫鬟了,丞相府的那些……”
碍于杨巡在这里,杨鸢洛没有说下去,丞相府的那些丫鬟她可放心不了,一个个的都是扒高踩低的势利眼,心机深着呢,娘亲怎么可能都得过她们?
万氏却不以为然,“无碍,既然是丫鬟,再怎么样也越不过我这个主子。”
现在杜三娘走了,万氏也不在府里,丞相府中的丫鬟就如同一盘散沙,投奔无门,这一次万氏回去肯定是要大肆修整一番下人们的,该打发的都打发了,倒也不是供不起,只不过多了那么多吃闲饭的丫鬟,总会惹出不少麻烦,打发走了,人少了也就好管了。
杨鸢洛只好点头应下了,随万氏一起回到了内院收拾包裹,母女两人在一起又聊了不少体己话,眼瞅着就又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,杨鸢洛又起了再留她住一晚的心思,“不如娘亲再留下吃顿晚膳,歇一晚再走。”
万氏有些无奈,爱怜的抚摸着杨鸢洛的发丝,“直到你是怕娘回去再受苦,这回肯定不会了,不给自己争气,也得给鸢儿争气,鸢儿是王妃,娘也不能太孬。”
杨鸢洛重重的点头,很多愁善感的窝到万氏的怀里,万氏也拍了拍她的后背,母女两个腻歪完终于出了内院,再次来到前院大厅,杨巡还在黑着脸等待。
一群小丫鬟拿着大包小包进来,杨鸢洛瞅了墨祈煜一眼,见他一脸从容,知道肯定是她安排的了。
“岳母,这都是皇上赏小婿的一些名贵药材,我们两个也用不了这么多,再搁着就浪费了,就让岳母拿回丞相府去,好好补补身子。”
万氏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,有冬虫夏草、人参、雪莲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稀奇古怪的药材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墨祈煜指了指另一个小篮子,“对了,这还有些北疆送来的葡萄,比咱们南储的好吃多了。岳母都一并带回去吧。”
“哎呀,怎么拿这么多东西?”万氏有些不好意思收下。
墨祈煜知她心思,“岳母还是拿着吧,权当是我们夫妻俩孝敬您。”
万氏勉强点了点头,就和杨巡一起走了,杨鸢洛和墨祈煜送她到门口,直到看万氏上了马车才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