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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游第一次见到小玉是在两个多月前。他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,从昆明来到了北京。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来京城,也是第一次离开临沧老家。
当时正赶上春运,他没有买到坐票,卧铺连问都没有问,因为他买不起,因此一路都是挤在火车门口狭窄的过道上。不过,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个问题。问题来自走下火车之后。
看着北京西站乌压压的人群,他有些恐慌了,在站里绕来绕去总也绕不出去。他看到人们都在排队进一个有栏杆拦住的地方,于是也排在了后面。然而,等他走到栏杆前面的时候,却被一个年轻的女人拦住了。
“有卡吗?”女人问。
孙游摇了摇头。
“去那边买票。”女人指了指售票的窗口。
“我有票。”孙游赶忙说道,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。
“那你把票从这个口里塞进去,”女人指了指标杆上一个扁扁的小口,道:“你看别人怎么塞的?塞进去之后,门就会打开,票还会从上面这个口里冒出来,你进去时把它取走,等出站时再塞进这样一个口里,它就不会再冒出来了,你就可以出站了,听明白了吗?”女人讲得很详细,在这里工作她一定遇到过许多像孙游这样的土老帽。
孙游点点头,急忙把票从衣兜里掏出来往那个小口里塞。心想,幸好刚才没有把票扔掉,没想到下车以后还有用。
“等等,”孙游又被拦住了,那女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讥讽表情,大声喊道:“你拿着火车票进地铁站你觉得合适吗?”
女人的话立即引来周围的哄堂大笑。孙游知道自己闹出了笑话,丢了大人,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,茫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排在孙游后面的人很快便不烦恼了,纷纷嚷道:“赶紧去买票,别在这堵着了。”人群中还不时传出“****”、“土老帽”、“**丝”、“二货”、“奇葩”等字眼,有几个年轻人举起了手机纷纷对着他拍照,估计是想要当个笑话传到自己的朋友圈里,孙游更加不知所措了,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这时,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女孩,拍拍孙游的肩膀,道:“跟我来。”
孙游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在众人的目光跟着女孩离开了人群,地铁口前面又开始流动起来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女孩把孙游带到自动售票机前面问道。
“大……红门。”孙游说出了脑海中一直闪过的那个名字,他并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地名。
女孩掏出十块钱塞进了售票机,孙游赶忙说:“我有钱。”说着便去掏自己的衣兜。
女孩摆摆手制止了他,然而在售票机上点了几下,下面便吐出一张票,同时还吐出找回的五元钱。从去年的12月28日开始,地铁票由一律两块钱,变成了分段计价,涨了两到三倍。
女孩拿着地铁票领着孙游回到入口处,告诉他如何使用,孙游顺利地进了地铁站。随后,女孩又把他带到了地铁平面图前,用手指着告诉他:“你现在在这个位置,先坐9号线到六里桥,只有两站地,别坐过了,在六里桥倒10号线,然后坐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、8、9站地就到大红门了。到站后插卡出站,明白了吗?”
见孙游点点头,女孩便走了,走了几步发现他还跟在后面,指着另一个入口道:“我们方向不同,你应该去对面那边坐车,好吧?找不着路了就问人,不要不好意思,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
到北京之后,孙游和流民一起睡了三天的桥洞,到第四天便成了京华快递公司的一名快递员。那时,正好亚运村片区有人辞职,孙游便被调拨到了那里。孙游虽然来自山村,从来没有在大城市工作的经验,但他有着惊的学习能力和领悟能力,再加上自己神一般的速度,很快便将整个片区的情况摸透了,工作也变得驾轻就熟起来。
在工作之余,孙游时常会想起那个在火车站帮忙自己的女孩,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了。然而,出乎意料地,成为快递员之后的第七天他再次见到了她,只不过是在一个极为特殊情况之下。
为了隐蔽自己的超能力,孙游喜欢在天黑之后送快递,好在现在人们也慢慢接受了夜间快递这件事。不过,因为夜里十二点之后送快递被投诉之后,孙游便决定在晚上十一点之前收工。他白天会用正常行走的速度送一部分,留下足够的量等到天黑后才送。这样一来,别人每天需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,他只要四五个小时就搞定了,而且随着业务的熟练,工作的时间也越来越短。
这天晚上,赶在十一点之前把最后一件快递送完,孙游在固定的小饭馆花6块钱吃了一碗刀削面,这是他在北京城能找到的最便宜且御寒的食物了。
吃完夜宵之后,便开启了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——游览北京城。北京的夜晚与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,而孙游更喜欢夜晚,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这个城市是他的。如果说白天的京城是一个热闹的菜市场,车来车往,人推人搡,那么到了夜晚它就变成了一座庄严的古墓,大家都安静地在自己的棺材里沉睡,孙游则像一个顽皮的猴子一样这里瞧一瞧,那里看一看,任意地享受着这座城市的美。
一开始,孙游很喜欢去附近的奥林匹克公园,他徒手攀到蘑菇塔上向下撒尿,躺在鸟巢顶上满地打滚,然后还可以去奥海上溜冰。他还曾试着凿冰挖鱼,但并没有成功。后来,他又去了清华、北大、圆明园、颐和园……今天,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地方,决定要去一探究竟,这个地方就是百望山。
孙游如履平地一般翻过了百望山森林公园的大门,然后朝着山顶一路狂奔,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,爬到山顶用了还不到一分钟时间。百望山最著名的便是碑林,但孙游并不感兴趣,他只在碑林处驻足了十几秒钟的时间,然后便登临山顶了。
月光如水,寒风呼啸,孙游围着塔上的塔转了一圈,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庙。那是佘太君庙,但孙游并不知道,他见庙门被锁,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扭断,推门走了进去。
正中央坐了一尊神像,因为天色较黑看不太清,孙游觉得没什么好玩的,刚要出来时,感觉脚边有东西在爬,瞬间将它捉住,举在月光下一看,原来是一只松鼠。松鼠应该没有料到自己如此敏捷的身手会被捉,所以被吓得呆住了,一动也不动。孙游把玩了两下,便把它放了,装死松鼠一着地便一溜烟儿地逃走了。
孙游走出庙门,突然看到月光下站了一位白衣人,心中不由得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