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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天正见张永丰已经承认了自己就是杀害张夫人的凶手,便也就不再追问下去,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:“难道你平时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吗?”
张老板道:“我虽然是当铺大王,但平日经营都有各铺的掌柜,我从没有跟当当的人打过交道。再说,我平时喜欢施舍,名声也是还可以的,能有什么人呢……”想到这里,张老板愣了一下,道:“难道是他们?”
邢天正连忙问道:“谁?”
张老板道:“实不相瞒,最近有南方的革命党人找到我,说他们想要北伐,需要经费,结果被我给拒绝了。你说会不会是……”
孙游对张夫人的印象极佳,甚至将其奉为女神,现在看张老板的意思,是已经把她给杀了,心中怒火不由地腾腾而起,打断了他:“怎么,张老板,自古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,你就是说破大天,今天也得把你送到官府去!”
孙游的话刚一说完,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:“我们老爷没有杀人。”
孙游把门打开,只见见门站着张夫人的丫环小翠,说道:“是你?!”
小翠好像已经做好了准备似乎,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形象,大大方方走到房间里,正要说话,却被张老板拦住了:“小翠,你进来干什么,给我出去。”
小翠却没有听从主人的话,脸上抽搐了一下,露出一股执拗的表情,站在门口道:“邢先生,你猜得很对,不过人却猜错了,在房间里假扮夫人声音的人不是丁香夫人,而是我。”
“小翠!”张老板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。她的话,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对太太的谋杀!
邢天正的脑袋里迅速地旋转,想着为什么这个小丫头愿意配合自家老爷杀死自己一向照顾的夫人。
只听小翠又道:“而且,老爷也并没有把夫人杀死。我想,一夜夫妻百日恩,老爷当时应该是手软了吧?”
“什么?夫人没死?”张老板吃惊道:“你怎么不早说!夫人现在哪里?”
小翠道:“你走以后,我从地道里出来,把她拖到了地道里,发现她又动了,就把她绑起来了,现在还在地道里……”
还没等小翠说完,张永丰和邢天正便急忙向张夫人的房间里跑去,丁小祯等人也随后跟了进去。
地道的入口在一个明式衣柜的里面,衣柜与地面又是固定的,张永丰先打开衣柜的门,按动里面的按扭,然后就可以将衣柜的底给抽出来了。抽出来之后,便是地砖,一共四块地砖,将地砖一块一块拿开,便露出了一个洞口,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拿蜡烛过来。”张老板半个身子已经下到地道里了,回头叫道。
小翠手里早就准备好了,立即递了上去。
邢天正看着蜡烛的灯光向下走去,然后自己也顺着阶梯跟了下去,走到下面他发现比自己想象得要大。
小翠的房间在旁边的耳房中,那么为什么张家大院会有一条地下秘道,从下人居住的耳房直通夫人的房间呢?
原来,张永丰的父亲死得早,在他三岁的时候就翘辫子了,他的母亲是一个女强人,一辈子辛辛苦苦把张永丰拉扯大,不仅守住了这个家业,而且还有所壮大。这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很不容易的,因为一个寡妇带着幼子,很容易遭人欺负。老张家那些人,个个都盯着这份家产。
当然,张母不可能改嫁,一来改嫁就必须要离开张家,一分钱也带不走,而且孩子还要被人欺负。不过,她却一直有一个相好的长工,两个人只能秘密来往。当时,那长工就住在旁边的耳房里,他为了能跟女主人偷情,就暗中挖了一条秘道。
张母死后,张永丰才发现这条秘道,他本来想叫人堵上它,但这样一来就把母亲的秘密给泄露了,于是便打算再等过一些年,结果这一等也就放下了,再没有提起过。
直到从昌平回来,谋划着如何杀了自己老婆的时候,他才想起来这条秘道。而秘道另一头又是他平时给予很多照顾的小翠。
小翠的母亲原本是张家的佣人,后来她母亲死了,父亲又是个大烟鬼,年仅9岁的她无依无靠,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。后来,她父亲烟瘾犯了,手上又没有钱,就打算把她卖到八大胡同,给失足妇女当使唤丫头,她曾经跟着母亲到过张家,于是自己偷偷跑着找上门来,请求张永丰把她买下来。
张永丰见她可怜,出于怜悯之心,把她买下来了。买来之后见她年纪小,也不让她干什么活,就在家里待着。这小翠自己倒是很感激,总是想办法找到活干。后来,等朱秀珍嫁到张家,见她平时挺机灵的,便让她当了夫人的使唤丫头。
小翠虽然对夫人的感情不算差,但对张永丰可是死忠死忠的,在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坚定的信念,这条命是张老爷救下的,就是为他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,所以当张永丰将朱秀珍的事情告诉她,并让她帮忙的时候,她虽然也有点怀疑,但还是答应了下来。
在这个家,平时和夫人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她,所以她学夫人的声音也很像。别看她平时声音低低的,却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,当她发现夫人没死的时候,她面临着两个选择,一是把夫人掐死,就当是老爷掐的,第二便是先将她绑起来,回头等老爷来处置,思前想后,她选择了后者,不料正是她的选择,不仅救了夫人的命,也救了张老板和她自己的命。
邢天正看张老板拿着灯站住了,低头一看,下面果然有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女人,于是赶忙把她解开,一探鼻息,还活着,立即背到上面。
在那个年代,男女授受不亲,张老板自然不愿意让邢天正碰自己的老婆,但是他那个体型,能够下到秘道里来就不易了,如果再背了一个人,根本就别想出去。
将夫人救出秘道之后,张老板立即叫人请来名医诊治,一周之后,张夫人的身体才略有好转,能够下床走动了。
不过,据张老板说,这些天她一言不发,无论别人说什么,她都是怔怔地看着对方,什么也不说。张老板甚至怀疑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,但大夫却说没事。
张老板也向夫人坦诚了自己的过失,但夫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,既没有愤怒,也没有抱怨,脸上一直浮现出一种恍若隔世的,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