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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拉下了帷幕,辰王府,灯火辉煌。
他从宫里回来,前厅里,苏陌白、乔木、梦阳以及文艳在等着他。
辰王府是弘光帝按照他的设计特地为他建造的府邸,府里无一不透着建筑的特色。府里人挺多,女眷较少,都是一些官员硬塞给他的姬妾罢了。
前厅,乔木和梦阳坐在左边,苏陌白坐在右边,正厅的位置自然是留给叶天的。
叶天坐上正厅,也没说话,低头蹙眉,一脸的凝重。
梦阳端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转头看去,道:“怎么了,一回来就拧起眉头干嘛呢你!明天没事跟我去花灵药庄,让那个什么洛小姐给你看看病吧哎哟!”
“我有生病吗?”叶天抬头,反问一句。
梦阳放下手中的茶杯,指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对他道:“你这的问题那不是大夫能医好的,不过,借着这个机会去认识下那个神医,对你只好不坏嘛!”
乔木从叶天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事,便问道: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叶天点头,缓缓道:“慕容祁枫和他父亲七天之后要被问斩了。”
乔木不由得眉头一紧,道:“那你想怎么做?救还是不救?”
“王爷,若是你不救慕容老爷和少爷,小姐会不高兴的。”文艳有些哀伤的道,“虽然,是他们造成了小姐的结局,可是,小姐并不恨他们。”
“救,我当然会救了!放心吧,文艳姐!”叶天淡声应道,“只是,这消息我知道得太迟了,慕容山庄除了他们父子其他人都葬身火海了。”
苏陌白接道:“东厂抓他们,必定是有着万无一失的罪名吧!”
“通敌叛国,诛九族的罪名。”叶天冷笑道。
梦阳接道:“天龙,我看对他们来说,你才是最大的危机吧!他们对慕容父子下手,你若是出手,他们就会知道你和慕容父子的关系!毕竟,陌上城的人对我们从小到大的经历很熟悉,他们只要一打听就能轻易知道我们的过去了。”
乔木却道:“就算我们不出手,也会有人出手的。其实我觉得我们只要在后面推波助澜就可以了,没必要把自己弄到风口浪尖上让他们抓到把柄。”
苏陌白也赞同乔木的话,道:“对啊,姐夫,我们暗地里帮忙就行了啊!”
叶天点点头,道:“再说吧,还有七天时间,赵进朝不敢暗地里下手的。”
“我们出去走走吧,今夜萧然可是装点了整条朱雀大街,今夜的朱雀大街可是和除夕一样热闹的!”乔木道。
“好!”他们三人一致赞同。
***
外面的世界,灯火辉煌,四周升起的烟火,构成一幅绝美的图案。
街角,各家各户互相串门,孩子们举着灯笼成群结伴的游玩,欢声笑语一片。
“记不记得,我们小时候除夕夜的时候也是这样玩的。”乔木道,嘴角泛出笑容。
梦阳点头,道:“当然记得!那时候我们三个除夕夜的时候差不多要跑完半个陌上城了。”
苏陌白听他们这般说不由得问道:“那你们三个去给人拜年,那我姐姐呢?”
“你姐姐一直很乖,不喜欢出门。”叶天接道,思绪仿佛是回到了当年,露出了淡淡的微笑,道:“除夕夜的时候,她总是会在家里等我,我不在,她会害怕,一个人不敢睡觉。”
苏陌白好奇的问道:“那你会陪她睡吗?”
梦阳不假思索的道:“当然了,你不知道,他们俩从小就睡在一起的。天龙的房间就在秋叶房间的隔壁,不过他从认识秋叶开始,就一直睡秋叶屋里了。”
苏陌白不由得一笑,道:“姐夫啊,你是不是从第一眼见到姐姐的时候就打算娶她了呀!”
叶天微笑道:“我认识你姐的时候六岁,她五岁,你觉得呢?不过你可能说对了,也许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会娶她了吧!”
远处一声轰响,他们不由得转头看去,绚丽的烟火在皇城的上空绽放,美丽无比。
“哇,是烟火哦,好漂亮啊!”苏陌白开心的叫起来。
“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,到时候啊,从除夕到上元节,一直都会有花灯,你喜欢看的话就好好看个够咯!”梦阳接道,看向那烟火不由得露出笑容。
一个白衣女子从叶天身边,叶天恍惚间闻到一股幽香,心下一怔,转头看去,却已寻不见那女子的身影,倒是爱染那张绝色的容颜闯入他的视线。
“原来是辰王爷呀!”爱染勾起妖异的笑容,对叶天道。
他这一声,惊到了其他三人,梦阳、乔木、苏陌白齐齐转头看来。
“萧然?”乔木颇感惊讶的道。
爱染笑笑,忽略了乔木,向叶天道:“我看辰王爷好像是在找人啊?”
“是本王眼花了。”叶天淡淡的笑道。
直觉告诉他,眼前这个爱染不简单。
爱染却依旧笑得清淡,道:“那我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!”忽地又转向乔木道。
“听说明天辰王爷大婚啊,娶的可是洛家六小姐,辰王爷可好福气呢,听说前段日子洛小姐一舞云深梦杳倾国倾城呢!”爱染轻飘飘的说道,“可知我今夜为何装点整条朱雀大街吗?其实,就是为了庆祝辰王爷大婚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梦阳纳闷的问道。
爱染眨了眨眼,道:“因为,我也喜欢洛家六小姐啊!可惜呢,她要嫁给你了。”
“你喜欢她,是因为她叫洛灵溪吧!”叶天不冷不热的说道。
爱染眼眸却是一闪,笑容凝了片刻,又是一笑,道:“王爷此话何解啊?”
“我说的是什么意思,你比我明白得多。”叶天轻轻勾起一抹笑容,道。
“也许,我与王爷是同道中人呢!”爱染背着手,道。
“原本就是同道中人。”叶天却是肯定了她的语气。
爱染点点头,道:“明天王爷大婚,我会去参加的,不会不欢迎吧?”
“当然欢迎!”叶天看向爱染,笑道。
“哦,那告辞了!大哥,明天来接我!”爱染说罢便转身。
余下三人完全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,梦阳看着爱染离去的背影,不由得发愣道:“这公子萧然,天龙你跟他熟吗?”
叶天却看向乔木道:“看来你这个兄弟也蛮有意思的。”
乔木点点头,道:“就连他的武功都不在我之下。”
“姐夫,他为什么要帮你们庆祝啊?”苏陌白不解的问道。
“她不是说了吗?因为她喜欢洛灵溪。”叶天淡淡的解释道。
“哦!”苏陌白皱眉,似懂非懂的点头,却又不明白了,他若喜欢洛灵溪,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手,反而还这么大张旗鼓的替洛灵溪和别人庆祝呢?真是不懂!她这么想着,猛然抬头却见他们三人已经走出很远的距离了,忙一边跑一边喊道:“等等我啊!”
***
朱雀大街的另一头,洛灵溪慢慢的行走着,染儿说今晚朱雀大街都会点亮万家灯火,一直到洛府,所以,她才放心的在药庄待到了天黑,顺便观赏这一切美景。
她看向那转瞬即逝的烟火,心中泛出淡淡的幸福。不论过去有多少忧伤,现在的她,都该与悲伤隔绝,用她生命最好的年华去回报这世间的一切。
临近洛府的时候,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“瑶瑶?”她带着疑问,纳闷的道。
那女子正是冷瑶,她的容颜清冷绝尘,却是世间少有的绝色,只是,她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意让很多接近她的人不由得望而却步。
冷瑶上前几步,走到她面前,小声的道:“出事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洛灵溪忙问道。
“收到最新的消息,慕容父子七天之后会被问斩。”冷瑶冷静的陈述。
“终于要动手了吗?”她淡淡的问道。
“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?”冷瑶疑惑的问道。
她摇了摇头,道:“访落珠还在我手里,义父和大哥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。”
“若是从前,你应该无法这么冷静吧!”冷瑶微微一笑,同她一起往洛府走去。
“可能,我真的变了吧!”她淡淡的说着,这一切,总该有个定律。
“明天要嫁人了,有什么打算?”冷瑶问道。
“能有什么打算,嫁了就是了。”她看似无所谓的道,“辰王不会为难我的。”
“嗯,听说辰王人还不错,府里女人虽不少,但他似乎从不沉溺女色。”冷瑶解释道,“不过听说明天娶你的同时,还顺便纳施婉如为侧妃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她反问。
“这施婉如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,她可是通天教的五圣姑之一。”冷瑶轻笑,道。
“通天教?就是天门的新面貌,对吗?”她问道。
冷瑶点头,道:“不错,通天教主的真面目至今无人得见,不过天门的灭亡是他造成的,天门前门主萧引至今生死未明,这通天教还真是一个谜。”
“是谜就总是破解的一天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却蕴含着无尽的坚定。
她们这样淡淡的聊着,很快便到了洛府,各自回房便休息了。
***
次日一大早就被美琼喊醒,她迷迷糊糊被一堆人整理着,等她清醒的时候才看见铜镜中自己的模样。好浓的妆容,好艳丽的颜色,这才猛然想起,原来今天要出嫁了。
嫁就嫁吧,反正在哪里都是呆一个破园子里单调的生活着,没什么新意。
拜别洛无成和洛云柯,迎亲的花轿临门,喜娘扶着她上了花轿。
从洛府到辰王府路不远,迎亲队伍一路游行过去,街道两旁却围满了人,人们都在讨论辰王爷的婚礼。
她安静的坐在轿中,虽然是自己结婚,却感觉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。
到了辰王府,下了花轿,一直是喜娘搀扶着她行走,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分冷漠了。
她看不到四周的人,当她踏进喜堂之时,四周都安静了,在礼部尚书的主持下,他们拜了堂,对这名义上的夫君的相貌,她一点也不好奇。
当礼部尚书喊“送入洞房”之时,喜娘便搀扶她准备离开喜堂。
“大家请随意!”叶天的声音悠然的响起。
她听罢,忽然停步,却在没人反应过来之时,不紧不慢的离开。
叶天的眼光扫过刚离开的新娘,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,不过她身上散发那么浓的胭脂味,那么陌生,找不到任何理由让自己多留意的。
“辰王爷,恭喜啊!”爱染笑眯眯的走过来,拱手道。
“多谢萧公子。”叶天笑得清淡。
爱染不痛不痒的道:“我说辰王爷啊,你这府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女主人,还真是会很热闹呢!本公子可是拭目以待这种难得的热闹哦!”
叶天看着爱染的眼睛,将她眼中的嘲弄全都看在眼底。
“萧公子随时都可以来王府参观这种热闹!”叶天冷淡的回应道。
“真的啊?”爱染显得惊异,道,“那我可不可以经常来找你的王妃呢?”
“当然也可以。”叶天毫不吝啬的道。
爱染不由得咂咂嘴,道:“啧啧,王爷真是好大方,连你的王妃你都忍心让给在下了,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!”
叶天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着陪人喝酒的乔木,不紧不慢的道:“你说,我要不要告诉你的梁兄,其实你是祝英台呢?”
爱染脸色顿时变得难看,瞪着他道:“算你狠!”
叶天重新将视线落在爱染身上,道:“我想,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多的。”
爱染斜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道:“我可不觉得,我觉得我们还是见得越少越好!”
“怎么?这么快就认输了,这可不像你!”叶天轻叹。
“我才不会认输!不过,你要是敢告诉乔木我是女人,我就会把乔木在通天教的身份剔除,我看你们怎么去查通天教,哼!”爱染凑过去,小声的道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了?难不成你想被人知道,其实你是萧引和爱怜的女儿?”叶天也无所畏惧,轻声的说出她的身份。
爱染顿时火冒三丈,直起身,道:“叶天,原来你这么混蛋!”
叶天失笑,道:“逗逗你而已!我知道的,并不代表我会说。”
“你有什么企图?”爱染收回怒意,上下打量叶天,问道。
“没什么,以后你会明白的。”叶天说罢转身。
爱染看着叶天的背影,怎么都觉得这个人不一般,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?
***
新房中,等喜娘都离开,就剩美琼一人时,洛灵溪才自行卸下了盖头。
“小姐,你怎么自己揭开盖头了?不吉利的!”美琼忙道。
她起身,冷淡的道:“没事,反正他不会来的,给我打水,我想沐浴!”
“小姐,你这……”美琼纳闷的道。
她眉头紧皱,看向美琼,问道:“美琼,我问你,辰王爷长什么样?”
“辰王爷啊,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呢!”美琼一脸崇拜的道,“而且,他说话声音也好听,刚小姐你已经听到了呀!”
“刚刚的宾客你留意了吗?有哪些人?”她又问道。
“有很多啊,皇上,太后,还有很多宫里的贵族呢!对了,还有几个长得好英俊的男子,有两个是辰王爷从小到大的好朋友。”美琼细细述说。
“那你知道辰王爷从前住在江南的什么地方吗?”她顺手倒了杯茶,问道。
“当然知道,陌上城啊!”美琼一脸轻松的道。
她不由得手一松,手中茶杯顿时落地,茶水溅在了脚边。
“哎呀,小姐,你怎么了?烫伤没啊?”美琼惊呼道,忙低下身去查看她的脚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压抑着心情,道,“美琼,这府里,辰王爷有很多女人吗?”
美琼一边收拾茶杯的碎片,一边点点头,道:“好像有十几个吧,除了一个琴侧妃,其他的都是没有名分的侍妾,不过今天,王爷还纳了大将军之女施婉如!不过没事啊小姐,你是正妃,她们都不算什么。”
“这样啊!”她喃喃的道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王府有梅兰竹菊四座园子,这里是兰园,王爷住梅园,其他的侧妃啊姬妾什么的都住在竹园,至于菊园都是下人住的地方,我们这兰园可是离梅园最近哦!”美琼显得高兴的道。
“是吗?”她淡淡的应声,声音也变得没有了温度。
美琼没有看出她的心事,替她打完热水之后便安静的出去了。
她褪去那一身红嫁衣,踏入浴桶中,将身上的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味道都洗去。
为了这场婚礼,她用了很多香料掩盖了自己身上天然的味道,她不想让别人看到最真实的她,可是,她怎么也想不到,他居然会是他!
她擦拭着自己的身体,不知不觉中眼泪滑下来,落在水中,融在了一起。
是啊,他不会原谅她的,可是,为什么,她还是会心痛?她从小的心愿就是当他的妻子,却不想现在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,当他的挂名王妃,永远不会得到宠爱。如果,他知道他娶的人是她,会不会,会不会赶她走呢?
不,他绝对不会知道她回来了,因为,所有人都知道,她已经死了。
她越是想着,眼泪落下得就越多,为什么,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这么的痛,他有很多女人,有很多很多,根本不差她一个,或者,他早忘了她了,不是吗?
“小姐,你没事吧?你已经洗了这么久了!”美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道。
“府里管家来看你了。”美琼道。
她擦干眼泪,起身,拿起白衣,穿戴整齐,系上薄纱,这才去开了门。
“见过王妃!”文艳甜甜一笑,冲她行礼道。
她看见文艳,不由得浑身一颤,很快反应过来了,侧身道:“请进!”
文艳和美琼差不多,一身鹅黄色的裙衫,秀丽可人。
“哇,王妃你的气质真好呢!和我家小姐好像呢!”文艳笑眯眯的道。
“你家小姐?”美琼纳闷的问道,“你不是王府的管家吗?还有小姐?”
文艳不由得感伤道:“如果我家小姐还在世,这王妃之位早是她的了。”
“管家,有什么事吗?”洛灵溪打断她的遐想,问道。
文艳反应过来,忙道:“王妃叫我文艳就好!我过来呢,是王爷吩咐的,王爷说他不过来睡了。洛将军说王妃您爱清净,所以王爷都没有往您这院子里派人了。王妃若有什么需要,吩咐文艳就好了!”
“谢文艳姑娘。”她淡然道,尽量表现得平淡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文艳说罢转身便离开,留下纳闷的美琼。
美琼看着文艳的背影,道:“王府的管家怎么这么年轻啊?还有,她叫文艳哎,和以前慕容府里的那个文艳姐姐名字一样。”
“她就是文艳姐,是王爷信任的人。”她只是淡淡的下结论。
“小姐,你怎么知道?”美琼更是纳闷的问道。
“你不知道小姐我能掐会算吗?”她轻声说着,转身朝床榻走去。
美琼却是像想起什么一般,轻声说道:“小姐,辰王爷就是叶公子,是吗?所以,你刚刚就认出他了?而文艳姐,就留在了叶公子身边,对吗?”
“嗯,别告诉不要告诉任何人,我累了,先睡了。”她冷淡的道,躺了下去。
美琼看着洛灵溪,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,到底该怎么办呢?
美琼只得叹气,无奈的退了出去。
等到美琼离开之后,洛灵溪却是翻了个身,由侧躺变成了平躺。
眸中,却满是忧伤。
怎么会这样呢?
原以为,从此以后不再有交集,却不想,命运交织,竟然如此牵扯,成了永生难灭的劫。
过去的点点滴滴,此刻却一点点的涌入脑海,她的眼泪,也不停的落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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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岁那年,她们入了宙宇学院。
她想,自那个时候开始,她与染儿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。
那之后发生的一切,她想,都是因为那一个因。
那时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