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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杜微这等废物,毁了朕的全盘谋划不说,现在居然直接死了!”
夜已深,杭州城内,方腊双手后负,独自站在明教总坛自己房间内,挂在他面前的,是一张天下二十三路地图,其详细程度,恐怕连赵佶亲自来此,也要惊讶不已。
这时候,方腊又想起了今天白日里之事。
今天,原本派去追杀宋江和陈箍桶的九十多个绝顶高手,不但没有完成任务,还害死了个杜微这等教中元老,徐方也重伤生死难料。
这厉天闰,也是个十足废物!
“看来,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,不得不请王先生和高俅出面了。”
方腊放下手中的笔,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事情的发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,他再怎么也想不到,董双不过用了四年,就把山东全境给攻下来了。
如今,这个董双,他的实力已经足以站到天下巅峰的层次上,和大宋,大金的主力来硬碰硬!
按许贯忠原本的计划,有厉天闰司行方带兵十万北伐,又有高俅为暗军盟友,方腊对一举打下曹州之东是胜券在握的。
不过,他实在是想不到,董双的势力,既然恐怖如斯!
“武松,到时候第一个杀你的,自然是我方腊了。”
方腊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只是怒喝一声,要不是高俅如今自身难保,影天要想来杀你区区武松,那是易如反掌!
只是,不到生死的紧急关头,他是不想请动那个人帮助的,毕竟有些事情一经发动,到时候恐怕全天下都会为之所震动!
“说起来,高俅是怎么回事?我等联络数年,本来说好我一起兵攻进淮南他便起兵相应,如何他现在被赵佶老儿软禁了?”
方腊唯独对此事不能理解,他原本正是仗着有高俅暗中相助,才敢于起兵反宋。
如今高俅又不知动向,前些日子派往去寻找的人也是不知所踪,如果王庆钟相两人不同意结盟,那只能亲自去找王先生了。
说到底,还是自身底子不够硬,方腊也是清楚这件事,所以才四处找人结盟,以保证一举灭宋。
这一次高俅一被软禁,方腊立马就老实了许多,原本就不敢发动大规模战争的他,几乎要变成个乖宝宝了。
不过,眼下这个姓许的既然愿意助我,那自然是好事,呵呵,方腊只是冷笑一声。
现在最重要的,是先除掉宋江,收服了他的势力和那个陈箍桶,将眼前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。
方腊自问单独对上宋朝没有任何胜算,但这次举全教之力,去远征清除宋江,方腊还是很有把握,将他给彻底解决的。
想到这里,方腊便回到书案前,将公文收拾一番,正准备离开时,却见案前走过来一人,其人如何模样,但见:
二八佳人面如玉细发入眉颜清素
目似秋水灿若辰正是青春风华路
方腊看去,正是金枝公主前来,那金枝公主年方十六,乃是方腊独女,自小最受喜爱,事事都依她,为人又是聪明伶俐,通读经典,知晓乐曲,方腊也请人教她六艺,更是精通弓箭,学得诗书多般。
“你来的正好,朕不日就要出城远征讨伐草寇宋江,金枝可与你皇叔去同守清溪大内,远离此处战火,也不要落下了读书,平日里多向皇叔请教,以待朕凯旋。”
方腊见是方金枝前来,顿时笑道。他一直最看重这个女儿,甚至都想把教主之位将来传给她,后来因为娄敏中及众人强烈反对才作罢。
沉默半晌,金枝公主却是欲言又止,方腊便道:“女儿,不论何事,在父亲面前但说无妨。”
“父亲,金枝虽为一介女子,平日也略晓天下大事,如今天下大乱,宋朝正是众矢之的,我等各路人马虽无联盟之名,却有同一目的。”
金芝沉默了片刻,还是说道:“且宋朝虽是摇摇欲坠,仍然占据天下大半,宋江虽然南下此次与我明教冲突,想来又无仇恨,那宋江也算个英雄,手下势力不弱,以……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方腊也有些语气低沉了。
“以小女看来,何不与其结为联盟,如此既能少一强敌,日后夺取中原时又可增一强援,岂不好过两强相斗而令他人得利?”
金枝公主轻咬嘴唇,犹豫了半天,在屋内徘徊许久后,最终还是把话说了出来。
方腊听了沉吟不语,良久方道:“金枝此策虽是好,但我军与宋江白日里追杀许久,双方死伤众多,已然互结仇怨,如何能谈联盟一事?”
方金枝笑道:“宋江此人志在天下,而眼前大敌却是宋朝,现在父亲只要主动提出结盟抗宋,宋江自然明白谁轻谁重。”
“若是他不愿意呢?”方腊道。
“若是他还要执意一战,就是宋江授人以柄了,到时候我军就是师出有名,那时再动刀兵也不迟。”金芝笑道。
“不愧是朕的女儿,比你大哥可聪明多了,此计甚好,朕便依你之计。”
方腊听了方金枝的想法,顿时心中大喜道。
此计确实不错,只要现在派人去洛阳,若是宋江当众拒绝结盟,他方腊一边却是有理在先了。
“父亲过誉,小女一介妇道人家,怎能与大哥相提并论,只是今天还有一个请求,小女想随父亲一同去军中,以为父亲分忧,还请父亲答应。”
金枝见方腊如此赞扬,顿时有些不好意思,脸颊略微带红,忙回应道。
方腊闻言却是语气严肃道:“不可,战场厮杀乃是生死相斗,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前去,你安心去清溪就行了,不必多想。”
金枝见方腊语气坚决,虽然是心中有委屈,也只得先请了安,便回自己房中去了。
“这个老头子,自封了个教主就不把本小姐的话放眼里,要是惹到了本小姐,我就自己找二哥帮忙去!”
金枝回到房内,还是气愤不已,想要自己隐姓埋名去军中,又怕不了解军机被发现,最终只得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,到三更时分,慢慢睡去了。
过得几日,斥候报江北宋军韩世忠部似有动作,又传言董双已经回国,方腊便命方杰统明教大军主力十五万,拜许贯忠为军师,并大将厉天闰、庞万春、夏候成,白钦、景德等,从清溪星夜赶来杭州支援,又让司行方和邓元觉二人在清溪,歙州一带练兵,以图乱世时一举发动席卷天下。
杭州太守早已经是方家人了,自然这城池成了方腊老巢,赵佶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。
方腊又令吕师囊,钱振鹏率其余兵马调往歙州睦洲二地加强防守,作为大内第一道防线及增援杭州之后续部队。
接着,方腊拜娄敏中为军师,又令厉天佑,贺从龙,伍应星三员大将率火器军五千并银甲卫一千,从钱塘江水路进发,江浙四龙引江南精锐水军三万余沿途护送火药火炮,大军浩浩荡荡开往杭州。
方腊并遣太尉蒲文英前往王庆、钟相处议同盟之事,当下分拨已定,众将各自出发不提。
而与此同时,东京,太尉府。
“你说什么!”
高俅一把抓过面前斥候的衣领,眼神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“回,回太尉大人,董双已经确定去高丽了,另外,派去高唐附近巡哨的几千人马,以及禁军都教头,曹州兵马都监程子明,一概不知生死!”
高俅闻言,顿时坐在椅子上,只是面色阴沉至极。
“太尉大人,依末将看,董双不在山东是好事,如今应该迅速出动影天,和那个人的力量,为董双屡次重创影天报仇,乘机攻取山东,袭击他后方,如此则大功可成,否则等到他回来了必定更难应付!”
项元镇看高俅难以决策,也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,毕竟按目前的趋势,董双势力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了,如果现在发兵东进,说不定能将董双一举击溃!
高俅听了,思虑片刻道:“不妥,你不用说了,这事我会自己决断的。”
随后,高俅只是站起来看向远方的天空,冷笑一声道:“如今还没到那个人出场的时候,呵呵,不过现在,又有一个小跳蚤开始蹦跶了!”
说完,高俅只是看向了地图上的洛阳方向。
呵呵,等十节度使兵马一齐,我再发动禁军,必然让这天下天翻地覆!
眼神阴沉地看向远处,高俅双手背在身后,只是冷笑一声。
项元镇见高俅如此说,只得作罢,高俅便下令,让各部人马暗中整军备战,将河南河北粮草军器尽数调来曹州,只待到时候对付董双时先发制人。
五日后。
“这钟相虽是流寇出身,倒也有几分本事!”
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站在皇城外边,口中不由感叹道,在这个江陵城中,原先可是宋朝南部重城,地位仅次于襄阳,宋军至少有数万人在此驻扎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
其实,他一直想不明白,这数万精兵可是前不久从陕西边境撤下来的,无愧百战精锐之名,又在名将张叔夜的统领下,守军如何会弃城而逃,以致荆襄一带数月间全境失守?
若不是前几个月钟相全族百余口都在襄阳被张叔夜下令杀了,他都要怀疑,这个人是不是跟宋朝联合起来演戏给他们几方势力看的!
说起这张叔夜,他原本一直在对付董双的前沿阵地,但高俅嫌他不是自己心腹,就把他调去抵抗钟相,让韩存保去曹州当太守了。
“罢了,不想这么多,且先看看再说。”
书生摇了摇头,想到这里,他正准备迈步进去,忽然一声厉喝传来。
“何人擅闯皇城重地,与我拿下!”
话音刚落,十几柄长枪已经架在了他的身上,为首一人高声道:“小子,若是想活命,最好把你的身份从实招来!”
这人又是摇头,又是点头的,在这城墙外徘徊不下半个时辰了,任谁看来,都与探子脱不了干系!
那书生环视四周,冷笑一声,不卑不亢说道:“你去通报楚王,就说明教圣公手下副军师蒲文英有事相议。”
领头那人愣了一下,随即仔细打量一番,从言谈气质来看,这人确实不像俗人,至少也是一方人物。
“你们且看着这个人,待我进宫禀报陛下再作商议。”
思虑了片刻,那人还是决定先请示一番再决定,毕竟在这乱世中,慕名来拜见楚王的人可是不少,若是因为自己的怠慢而冷落了人才,那就得不偿失了。
“张叔夜这贼子如此狠毒,孤定要亲发大军攻进襄阳,杀光张贼全族!”
钟相这几日正在与众将讨论进军襄阳一事,却忽然得知了全族被宋军屠杀的事,顿时昏死过去,醒来后仍是怒目圆睁,誓要报仇。
这钟相本是王庆手下大将,然而其人野心勃勃,不甘居人篱下,三年前,王庆令其统兵攻破荆南的武陵、零陵二地,钟相便在荆南招兵买马,数月间聚集大军十万,猛将数十名,荆襄名士杨幺莫名前来投奔,钟相大喜过望,用其为丞相。
当时有乔道清、马灵因为不满田虎欲投降金人而投奔了王庆,随王庆大军征讨钟相叛乱时,因为不满王庆为人和害怕被利用消耗自家实力,转而追随钟相,被钟相封为国师、大将军,二人领军进发荆北,数月间占领桂阳、南郡、江夏三郡,四月,克江陵城,钟相便自称楚王,拥五郡之地,以江陵为都城,一时风光无限。
又过了半月,襄阳因有名将张叔夜镇守,楚军久战不下,钟相渐图享乐,无心进取,便令马灵撤军至江陵防守,岂料张叔夜用兵高深,早已设下埋伏,将楚军截杀一阵,死伤万余,钟相亲属数十人也在乱军中被俘,可谓惨败。
现在又听说全族被宋军屠杀殆尽,他又如何能不愤怒?
“陛下,宋军势大,我军已在襄阳惨败一阵,如今缺乏钱粮,当休养生息数月,再与其他势力结为同盟,方可对付伪宋之兵,望陛下三思。”
杨幺见钟相怒火攻心,也是暗自一惊,只怕他要再发兵进军前线,毕竟半个月前他们刚在襄阳大败,这点家底实在是经不起再这么折腾了!
钟相见杨幺言之凿凿,再加上平时对其也是言听计从,内心也是踌躇不决,正要答话时,卫兵报有禁军统领周解轮求见,钟相便令其入宫,周解轮却报有一自称明教副军师的人前来拜见。
钟相皱了皱眉头,还是将蒲文英请了进来,在这乱世中,注重人才毫无疑问是第一位的,而且他早就有了跟方腊合作的想法,今天正好和蒲文英探讨下联盟一事。
蒲文英见了钟相,自道:“在下是明教左副军师蒲文英,此次是奉我主之命前来,愿请楚王与我等结盟,事后夺取天下时将以江北之地与楚王平分。”
“哦,此事当真?”
钟相闻言也是心中一喜,如今既能达成联盟,又能取得淮南半数郡县,这还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
“绝无二话!楚王若是不信,可看我主之公文。”
钟相令人取来公文看了,果真是方腊笔迹印玺,顿时大笑道:“方教主真豪杰也,若是有机会,孤倒想结识一番了。”
“传孤旨意,江陵守军调兵二万,开往江南援助方教主!”
钟相顿了顿,抬眼望去,见阶下群臣都没有不同意见,心中暗喜,便又说道。
“不知哪位将军愿领军,前往担此大任,扬我大楚国威?”
“我等愿往!”
钟相话音刚落,只听阶下传来一声高喝,众人看去时,却是振威将军张应雷,云襄将军辛从忠二人。
钟相大喜道:“两位将军皆为国之栋梁,有二位出手,孤也就高枕无忧了。”
“愿为陛下效力,万死不辞!”
张应雷辛从忠二人单膝跪地,接下军令,互相对视一眼,心中却是各自冷笑不已。
钟相见局势已定,便让二将三日内出发,又让群臣散去,蒲文英再三相谢,便拜辞钟相,往洛阳去了。
深夜,丞相府内。
“乔兄,今日陛下要出兵江南援助方腊,明显是不利大局,你为何不加阻止?”
马灵白日里在外地统领禁兵整练,因此对此事一无所知,入城后却见城内兵马调动频繁,寻一校尉问了才知道,便急忙赶往丞相府内来找乔道清商议。
“呵,你就没看出来?”
乔道清笑了笑,却只是神色随意,就像对这些事毫不放在心上一般。
“钟相这人虽将我等封以高位,却多不听取我等意见,反而极信任张辛二将,分明是暗中提防你我二人。”
“乔兄的意思是,这里也不是安身之处?”
马灵实在是不想四处奔波了,自从离开田虎后,两人先从王庆,又随钟相,现在,他只想在此寻个立身之处,能安稳就行。
他也知道,这张幸二将从河南宋军投降而来不到半年,因为擅长溜须拍马,就获得了极高的地位,几乎掌握了一半军权。
而这钟相丝毫也不担心这二人是宋朝卧底,马灵越想越觉得这个人脑回路简直和常人不在一个世界!
此时,乔道清却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道:“不,我的意思是,我等不必再争权夺势,替钟相顾前虑后,做好分内之事即可。”
说到这里,不禁叹口气,又道:“要是此处再生变故,无路可退,就只有离开中原,去寻摄政王殿下了!”
马灵闻言,心里猛地一紧,宛如瞬间被雷击中一般。
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,这件事,他是绝对不想去做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