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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们对彼此来说, 不过是陌生人。
林可不想做艾米了,安德莉亚的爱, 她承受不起。达里尔再一次把她关进货车车厢里,关上了天窗, 并且没有留下陪着她。林可蹲在小窗前,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安德莉亚,心里突然一阵烦躁。在安德莉亚开口说些什么之前,她把小窗也关上了。
黑暗从四面压来,她闭上眼睛,莫名的舒了一口气。四壁的压迫不再让她感到恐惧,外面的世界才是她恐惧的根源。人类的欲/望使得他们充满了力量, 你永远也猜测不到, 他们会做到什么程度,最终又将走向何方。她自己也是这样,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刻选择结束生命。如果她有一把枪,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。
车停下, 农场到了。
车厢打开, 安德莉亚和达里尔站在外面。他们没有看到她的崩溃,她的崩溃被她锁在了体内,慢慢升腾发酵,此刻,她已经冰冷地像块钢铁。
“你要下来吗?”安德莉亚问。
林可摇头。
“我以为你会理解,我做的……”安德莉亚瞥了一眼达里尔,继续说道:“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林可无话可说。她能责怪安德莉亚吗?她可以告诉安德莉亚吗——我不需要!我想要死亡!但是我希望我的死亡能够换来一些东西!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幻想!心里在呐喊着, 可是脸上却依然冷清,看见安德莉亚难过的样子,她只能说一句:“我当然理解。”能理解,却不能接受。
“我去拿衣服给你换。”安德莉亚说。
林可点头。她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,暗红色让她看起来鲜活了一些。她看着达里尔,问道:“你看到了吗?”
达里尔倚着车,不明白她在问什么。
“你看到了对吗?我消失了一会儿。”她说,在公路上的时候,当她跌进碎肉和鲜血中,她的意识飘远了,“我变成了什么样?”她想知道。
“你的眼睛变得浑浊。”达里尔说,他当然记得,他握紧了斧头,差一点就要下手。不过一个呼吸间,她似乎又回来了。“下次,我不会手软。”
“你当然不会,”林可勾起嘴角,“否则,你会死。”
他们两个都不是开玩笑。达里尔低下头,说道:“保持清醒,你会没事的,我们都会没事。”
林可忍不住笑起来,她希望听到对方的冷嘲热讽而不是同情的安慰,这让她感觉自己很可悲。
安德莉亚拿了衣服过来,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——瑞克,肖恩,农场主赫舍尔。
赫舍尔一头白发,眉头蹙起,这仿佛是他一贯的表情,让他看起来仁慈且忧虑。他看向林可,眼中的惊愕并没有停留太久,他开口道:“你可以下来吗?”
林可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从车里爬了出来。车里现在有一股血腥味,几乎让她发狂。
“很高兴见到你。”赫舍尔向她伸手。
林可抬了抬手,说道:“我想你不会想沾一手的血。”她的手上也全是血迹。
赫舍尔还是握住了她的手,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,拉着她往屋子的方向走去。两层的乡间别墅,温馨干净。
赫舍尔就像是体贴的爷爷,他不管身后跟着的那群人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林可的手背说道:“你可以留在这里。”
林可有些诧异,不过回想一下,奥蒂斯说过赫舍尔觉得丧尸是一种病。或许在他眼里,她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可怜孩子而已。
“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热水澡,换一身干净衣服。”他说着把安德莉亚手里的衣服递给她,把她推进了浴室里。
林可捧着衣服站在那里,内心又产生了同样的悸动。赫舍尔的行为让她想起了初见安德莉亚时的场景。他们都这样毫无芥蒂地接受她,爱护她。她会感动会感激,可是接受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了。在她眼中,他们都太天真了,就像几天前的她,就像她一直以来的样子。她看向镜子中的女孩,打开水龙头,洗手,洗脸。脱了衣服站到水下,她发现原本惨白的皮肤竟然出现了褶皱,她清醒地意识到她在消耗着这具身体。她看向镜子,下巴似乎也尖了一些,她整个人都在慢慢萎缩,也许这样下去,她会变成皮包骨,但是她不会倒下。
林可迅速套上衣服,打开门。因为过于惊慌,她直接撞上了门外的达里尔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达里尔往浴室里瞥了一眼,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在追杀她。
林可摇头。然后被达里尔领到客厅。瑞克等人正在和赫舍尔聊着什么,有人提起了詹纳和他曾经许诺的救援,瑞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但是他没有说出救援已经被切断了。赫舍尔点头,同意他们暂时住下。
“你来了。”赫舍尔看向林可,微笑着,像是个和蔼的老爷爷,“我已经让人帮你把车厢收拾了一下,他们坚持,你必须被看管起来。”他对这一点似乎有些不满意,但是他的妻子女儿毕竟也住在房子里,他也必须为她们的安全考虑。“我希望,至少,可以让你住的舒适一点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林可说。然后达里尔带她回去,车厢已经变得很干净,而且还铺了一个床垫。林可爬进去,就侧身躺下。她枕着手臂,透过敞开的天窗看向被框在四方格里的天空。慢慢,黑夜占据了视野。黑夜的黑并不纯粹却很深邃,黑夜的静并不彻底却很悠远。她设想着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——逃亡,被迫停下,食物短缺,再次逃亡,或许会找到一个暂居地,然后会有人来争夺。这些灾难已经够他们受的了,何必要多加她一个“灾难”,让他们在担忧生存的时候还要担心身边这个定时炸弹。
“我该怎么做?”她下意识地问,抬起头,却看到赫舍尔站在那里,达里尔不见踪影。她有些拘束地坐起身。赫舍尔提了灯过来,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了林可的面前。
“是什么?”林可问,但是她已经闻到了鲜肉的味道。
“你应该吃点东西,我听安德莉亚说,你不吃熟食。”赫舍尔很自然的说。
“我也不吃生的东西。”林可说,她有些生气。
“你问,你该怎么做?”赫舍尔有些窘迫,但是很快收敛起情绪,想要替她解惑。“你跟我来。”他示意林可跟着他。
他带她去了农场的谷仓,那里关着很多丧尸。赫舍尔向她介绍到:“那个是我的妻子,那个是我的侄子,那个是我的邻居……”这个谷仓里的每个人都和他有所关联,“他们都生病了,失去了作为人类的理智。”他对林可说,“你首先应该相信,你是幸运的,而且你也给你的同伴们带来的幸运。”
“不,我给他们带来了死亡。”
“你错了,你给所有人带来了希望。”赫舍尔说。
林可内心里一阵作呕的感觉,她想起了詹纳。他一边啃着尸体,一边说:你是我们的希望!你会拯救所有人!她想要告诉赫舍尔——这不是疾病,你的亲人朋友们已经死了!而且没有希望,那个该死的信号发射器已经被安德莉亚毁了,你们只能自求多福,没有军队!没有救援!什么也没有!她张口,却突然被哽住了。她看到老人悲天悯人的目光,看到他目光深处的祈求,她怎么也无法开口戳穿他的美梦。就像瑞克不忍心夺取同伴的希望一样。
“谢谢你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林可违心的说。
赫舍尔和蔼地笑笑,领着林可回去。安德莉亚正在车边等着她。林可现在甚至不能去看安德莉亚的脸,她从未因为爱,像此刻一样痛恨一个人。
林可绕过安德莉亚钻进车里,自觉地把自己拷上,让黑暗遮掩住自己的脸。
“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,艾米,求你,”安德莉亚小声说道,“告诉我,你到底在想什么?”
“我们能不能停止?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我们两个人,安德莉亚,”林可想要大声说出来,让安德莉亚清醒过来。会鲜活地存在于她的世界中的是她的同伴,而不是死去的艾米。“拜托你想一想他们,想想索菲亚和卡尔!他们才几岁,他们的世界在你弄坏……”林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:“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正常的童年和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!被救援的机会也许并不大,但是至少,留下一点希望……”
“我当然想过,你以为我不愧疚吗?”安德莉亚说,但是她选择了不去想,“你可以怪我,我不后悔。”
林可抱住了头,她有什么立场责怪呢?她也有责任。“我不会怪你,因为我没有资格,我只会比你更加愧疚,更加自责。”
“艾米……”
“你的艾米已经死了!”林可有些冲动地说出口,她抬头看向安德莉亚。不知道该不该庆幸,对方根本就没明白她的意思。
安德莉亚对上那双鬼魅的眼睛,缩在黑暗中的女孩正在慢慢枯萎。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吗?把她交给死神,交给未知。她只是想和她呆在一起,哪怕只有一天。她的手插/进裤子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方形的东西,放在掌心,展示给林可。她只是把信号发射器的黑匣子撬开,取出了核心部件。“我可以把芯片还给他们,如果你想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