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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请自来四个字最为音重,在山中轰隆隆传来,震动了树木,形成山风,发出呜呜的似鬼哭狼嚎的声音。
高大宅院随着轰隆的巨大声音开始颤动,似乎要在顷刻之间轰然倒塌。
主持法阵,坐在桌前浅饮酒水的白玉狐毫无征兆的猛然间一口鲜血吐出,染红了面前几案。
接着才是门口和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。
声如春雷。
“贫僧皆度,不请自来,还望见谅。”
只短短的一句话,十二个字,落在白玉狐等一众山精野怪的耳中,却如山岳砸顶,让他们瞬间便心神摇晃如波涛大浪中的小舟,一个个均是一口鲜血吐出,脸色惨白,神色萎靡。
大门口,矮小老僧抬起手中锡杖轻轻点地。
地面泛起如石子落水的一圈圈涟漪,整个大山开始摇晃,山脉翻滚,动静大如地牛翻身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原本富丽堂皇的大厅如铜镜摔碎,变成了无数的碎片,然后轰然坍塌。
山中原来高大的宅院瞬间消失。
李玄微微转头,发现他们几人是坐在一片空地之上,周围尽是没了翠绿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木。
白玉狐和赤松子几人已经瘫倒在地,胸前都是血迹斑驳。
甚至修为稍浅的红瞳儿此时已经现出了原形,一只白毛红瞳的长耳兔子,眼里充满恐惧,趴在地上瑟瑟发抖,个头竟然能与虎狼相媲美。
“呵呵,都是些年岁不小,修为尚能过眼的山妖野精,不错,很不错。”
僧人看着倒在地面失去还手之力的几只妖物,轻轻点头,面露笑意。
李玄和欧阳姑娘同时转头望向僧人。
破旧的麻衣袈裟,脖上挂着一串黑色佛珠,脚穿一双灰色棉布鞋,除了手中那醒目奇异的锡杖,就如一个香火衰落,庭院清冷的小庙住持,普普通通,平平凡凡。
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僧人,一句话,一个抬手之间,便让这几只修为五百年以上的大妖重伤不起。
其中白玉狐还是得了仙缘,修为跨过了千年门槛的绝世大妖。
僧人不管地上的几只妖物,轻“咦”一声,将目光落在了李玄和欧阳姑娘身上,他笑呵呵的问道:“你们两个小娃娃和这些个妖怪怎么呆在一起啊?”
李玄刚要张口,欧阳姑娘已经出声道:“关你个老秃驴什么事!”
一语惊人。
不仅是白玉狐和灰须佬几只山精野怪惊掉下巴,连李玄都大惊失色。
他回头看着一脸冷清的欧阳姑娘,心中无奈,姑娘,咱能不能不要这么霸气啊?
白玉狐几人看向欧阳姑娘的眼神更是吃惊,姑娘,放我们一命吧,好歹我们也款待了你一顿不是?
然而和尚并没有出现恼羞成怒,大开杀戒的举动,而是伸出左手摸着自己的光头,满脸笑意的道:“还真是老秃驴呢。”
这下,李玄和白玉狐几人简直震惊。
欧阳姑娘站起身来,一双眼眸逼视和尚,问道:“贼和尚,你不请自来,所为何事?”
身材矮小,年龄古稀,却面若童子的和尚伸手指向白玉狐他们,道:“谋求功德而已。”
欧阳姑娘跨出一步,道:“他们虽为妖,却只有善心,并无恶意,就连上天都网开一面,没让他们死于天劫之下,你为何要让他们死!”
和尚平静道:“除妖就有功德,就能助我去往西方佛国,为了我的功德大业,他们就得死。”
语气平淡,丝毫没有血腥味,然而说的却是杀生之事。
李玄站起身,对和尚问道:“大师即是佛家僧人,当有好生之德,慈悲之心,怎能乱杀无辜呢?”
和尚指着欧阳姑娘笑道:“她都说过了,我是老秃驴,不受大光头们的清规戒律。”
李玄无可奈何,只好双手在大袖中藏好两张师傅留下的符篆。
此地离抚州城太远,他与桃木剑之间的感应已经断绝,是不能招来桃木剑的。
和尚看着李玄,微微一笑,然后道:“你二人自可离去,我只在意他们。”
眼神扫过地上的白玉狐五人,和尚又想起了什么,看着欧阳姑娘道:“记得出去的时候带走那位剑客,我看你应该认识他。”
欧阳姑娘猛然间怒气冲天,喝问道:“你将他怎么样了?”
和尚的笑嘻嘻的道:“没怎么,就是断了几条经脉而已,我看他小小年纪,便修为艰深,肯定有一位大手段的师傅,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
欧阳姑娘突然间面朝抚州城方向,大喊一声。
“欧阳青锋!”
趁着闺女不在,正偷喝酒的欧阳先生身子猛然间消失在凳子上,酒杯从空中掉落下来,还没来得及喝完的酒水洒了一桌。
法号皆度的怪异和尚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,手持长剑的老人,没有丝毫惊讶,反而笑呵呵的行礼问好,“施主来了。”
欧阳先生左手提剑,站在欧阳姑娘身前,淡然道:“来了,怎样?”
和尚无奈苦笑道:“面对整座江湖皆俯首的剑仙欧阳先生,我能如何?当然是……”
李玄本以为他要退去,可是没想到和尚话锋一转,提起锡杖,看着欧阳先生笑道:“请教一二了。”
欧阳先生点头,道:“行啊,我也想要看看你这被传为“金刚不败”的佛门金身到底能扛得下我几剑。”
他转头对欧阳姑娘道:“带着你师兄回去吧,我等会儿就回。”
欧阳姑娘点头,看了一眼李玄,转头对白玉狐道:“一顿酒席加一本刀谱换你们一命,不亏吧?”
白玉狐苦笑道:“多谢救命之恩。”
欧阳姑娘看着他翻了个白眼,道:“还不跑?”
“有缘再见。”
白玉狐和赤松子几人瞬间消失原地,不知所踪。
欧阳姑娘对李玄道:“走吧,我们回去,剩下的交给我爹就行了。”
说完,她率先往树林走去。
李玄对着欧阳先生弯腰拱手,这才跟上欧阳姑娘。
两人来到林中找到生死不知的曹小草,由李玄背起,然后李玄拿出两道符篆,施展法力,两人一路往抚州城内飞去。
等李玄和欧阳姑娘出了大山,欧阳先生才对和尚道:“出手吧。”
和尚点头,然后手中锡杖点地。
轰隆
一尊泥塑罗汉佛像从地底钻出,对着欧阳先生一掌拍下。
仅是劲气,就将地面轰出了一个大坑。
欧阳先生站于坑中,青衣猎猎,手中长剑“描眉”终于出鞘。
一道胜过天边亮光百倍的刺眼剑光冲天而起。
嘭。
一颗头颅掉地,泥塑佛像轰然倒地,化作了泥土一堆。
皆度和尚笑了笑,手中锡杖摇晃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锡杖上的金环撞击,洪亮的梵音瞬间从天而降,笼罩了整座大山。
咔嚓
山中树木以和尚为中心,向外以圆形扩散出去,全部怦然炸裂,化作了木屑齑粉。
欧阳先生不为所动,站在原点,看着一圈圈的金色涟漪荡漾开来,只是横剑于胸前,轻轻一抹。
一道胜之之前剑光的数倍的刺眼剑光朝着和尚横切而来。
所过之处,金色涟漪全部崩碎,化作了金色荧光,然后消散。
“不愧是被誉为百年剑道第一人的欧阳先生,小手段果然不够看的,有些丢人现眼了。”
他看着冲到面前的剑光,将手中锡杖立在面前。
剑光撞在锡杖之上。
一声与寺院撞击洪吕大钟一般无二的声音响于大山之中。
声音传开,树木倒塌,山石崩碎,地面龟裂,真是神仙手段了。
和尚看着持剑而立的欧阳先生双手合十,笑道:“下面你我都拿出真正手段吧。”
他的身子凌空升起,面露虔诚,嘴里轻声道:“如来见我。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佛号从天而降。
紧接着,九天之云下垂,天空之上露出一个发亮的大窟窿,仙音袅袅,天光下泻。
一尊巨大金佛从天而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