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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的云渐渐散开,阳光洒满了荒凉的战场,蓝若几人走出宛林,遥遥就看见远处那片十字枪林,蓝若吃了一惊说道:“那是什么东西啊?”
匠喃喃道:“难不成是……”
青子衿笑着说:“是我们家老祖宗来了。”
静流一向冷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:“的确是师傅,只有他有这种大手笔。”
蓝若看了看远处那壮观的十字枪林,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,这就是青木悠的力量?之前,蓝若所见过的最强的灵者是阿修罗,阿修罗的强大已经是蓝若所能想象到的极限了,但是,青木悠的力量完全凌驾于阿修罗之上,那仿佛是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差距。
匠说道:“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儿再走吧,大家都累了。”
蓝若把青子衿放下来,青子衿席地而坐,蓝若坐在她旁边,青子衿轻轻靠着蓝若说道:“战争结束了,老祖宗出手的话,南境的军队绝无幸存之理。”
青子衿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喜悦,那种喜悦像雨后的阳光一样纯净安详。
蓝若“嗯”了一声,这样神迹一般的术就算把整个南境军队全部击溃也很正常,蓝若以前真的不相信光凭一个灵者就能改变一场战争的战局,他以前听桃说,即便是倾一国之力也奈何不了八阶的灵者,当时他还半信半疑,现在他真的相信了。
青子衿把手叠在蓝若的手上,说道:“我们回去吧,回御灵院。”
蓝若转头看着青子衿,看见她淡如轻烟地笑着,清澈的阳光落在她黑色的发与白皙的脸上,析离出几缕光影,蓝若忽然感觉很安心,很想就这样一直和她坐在这恬淡的阳光里。
忽然,远处,一道尘龙笔直向蓝若这处奔来,蓝若有些吃惊地站起来,不知道是不是南境的人,然后蓝若认出了,那竟然是阿修罗,蓝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方战场,但蓝若还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,阿修罗转眼就奔到蓝若面前,一把抱住了蓝若,不住地说:“你没事就好,你没事就好……”
蓝若感觉很感动,同时,感觉很委屈,感觉很悲伤……之前他作为队伍的领头,即便再伤心,再难过,再压抑,他也不能流露出不坚强,但是现在战争结束了,他现在是在义父的怀里,所以他只是个孩子,所以,他有脆弱的权利,他的眼泪不住地流了出来,他哽咽道:“我……我的朋友死了,我的师兄死了,我的同学死了……我们还被南境追杀……”
阿修罗拍拍蓝若的背说道:“没事了,战争已经结束了,咱们这就回去。”
东方战场的这场战争,南境投入了超过二十万大军,最后只有不到千人返回,为了让这千人能够安然返回南境,阴狩和青木悠达成了某种协议,北境自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
北境的人也损失惨重,他们在风刀峡北端安营扎寨,开始清理从牧野到风刀峡一路两方战死者的尸体,尸体数量实在太多,挖坑填埋的工作量太大也来不及,所以他们把尸体全部集中起来烧掉了,以免尸体腐烂造成疫病传播,焚烧尸体的巨大烟柱直冲云霄。
蓝若那把白银的爆剑被捡了回来,匠气哼哼地叮嘱蓝若不许再糟蹋他的作品。
这夜,蓝若找到了黑蜘蛛,黑蜘蛛已经听说了白罗刹战死的消息,有些郁郁寡欢,蓝若对他说:“白罗刹说,他不能陪他攀登北境的巅峰了。”
黑蜘蛛点点头,说道:“他不在了,但是,我会……攀登北境的巅峰的。”
黑蜘蛛这句话,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,蓝若点点头离开了。
北境的军医很忙碌,他们用火焰环流空气灼烧空气中的病菌,制造出无菌空间,在简陋的环境下给重伤员做着手术,伤员们服下了少量无忧果,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,没轮到治伤的伤员就用冰敷着伤口缓解疼痛。
青天半蹲在一个快要死去的伤员面前,这个人的胸口有好几个窟窿,已经没救了,青天知道,眼前的这个可怜人很快就要魂归天际,那个濒死之人看着青天的铁面,露出了微笑:“能在您的麾下战斗,我……很荣幸。”
青天握住他的手,没说话,看着那个人眼中光芒渐渐熄灭,青天松开他的手,然后捏紧拳头,指甲都刺进手掌,鲜血淋漓。
青天仰头,夜空上,弦月淡青,冷清地孤悬,偶尔有云飘过。
传说,在很久很久以前,月亮是美丽的金白色,后来月亮进入了霜月期,颜色转深青,十年大寒,不见天日,造成半数以上的人类死亡,也是自那以后,星月历才改为霜月历的。
青天心想,那时,大寒潮里的人类,全都抱成一团,有棉衣一起穿,有火一起烤,在互相扶持之下终于度过了那个灾难,在天灾面前,国界和民族都淡化了,虽然那是一场大灭绝,但是,那却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没有战争的时代。
而现在,月亮的青色越来越淡,很快就要变回金白色,同时,这世间也开始纷乱不休,人祸取代了天灾,人类,为什么只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,才会止息内部纷争呢?
蓝若在一个铁盆里洗着手,他已经强迫症一样地洗了很多遍,但还是觉得手上沾满了血,他有些无助地喃喃:“洗不干净,为什么,洗不干净……”
人类在战场上会变成了一个抽去灵魂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,但是战争总会结束。会害怕,会哭泣,会愧疚的灵魂终归会回到那沾满鲜血的罪恶躯壳。
青子衿撑着拐杖,缓慢地移步过来,吃力地弯下身,抓住了蓝若的手,蓝若怔怔地凝视着那玉葱般的手,有些伤心地说道:“青子衿,我好像变了很多,我变成另一个人了,变得……冷血嗜杀。”
青子衿轻声说道:“就算有天我们变成陌生人了,只要重新认识你就好啦,因为,你就是你,你就是蓝若啊,这是不会变的。”
蓝若轻声说道:“谢谢你。”
第二天,又下起了阵雨,南境数万的士兵都高悬在土之十字枪上,取不下来,冰冷的雨掺着血腥与尸臭滴滴答答地下着,军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,湿潮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。
青天向身心俱疲的北境全军宣告:“战争结束了,我们回家!”
北境军队发出了发自内心的欢呼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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