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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牛山山道,隐藏在树后的李方眼见前方少年只是顿了一下,就又迈步前行,顿时松了口气,转头小声道:“师父,他没发现我们。”
在他身后的方勇嗯了一声,脸色也放松下来。
如林森所猜测的一样,前来白水县的这八位武者,确实是分别来自河阳府周边县区的四个门派,李方和方勇就是其中的一对师徒。
他们昨日在白水县停留一天,都没打听出那个通天宗的具体位置,只能将主意打在饮食采买上,虽然法子有些见不得光,但谁会在意呢?尤其大家的运气似乎很好,只是第二天,那个通天宗的唯一少年弟子就出来采买食物了,在大街上足足逛了一个时辰,才重新回山里去。
于是自然而然的,大家就都跟在后面,准备按照计划顺藤摸瓜,直接打上门去。
说实话,这本来是个很好的计划,也没有什么破绽,然而现在方勇却有了不好的感觉,他一边继续缓步尾随,一边皱眉发问。
“咱们的信息是不是有问题,前面那小子可不像是刚刚修行武道!”
他这话是对其余三位壮汉,也就是三位门主所说的,登时让所有人脸色沉静。
这四人虽然没有突破到武师境界,只是九品武徒,无法看透卫立修为,但数十年修行在这里摆着,单凭眼力就能看出其修为不低,起码也是五品左右的武徒,绝非刚刚开始修行的一二品。
“确认这个通天宗只有一个弟子?”方勇沉声道:“不会还有其他弟子吧?”
一个五品武徒,当然不会让大家退缩,但警惕之心却马上提起:大家之所以敢主动出击打上门去,就是知道对方总共只有师徒两人,全凭人多势众累积胜算,现在多出来一个五品武徒的弟子,难保一会儿不会再多出两个来——而这样一来,事情就麻烦了!
“消息不会错,绝对只有一个弟子!”一个门主发话了:“就是那个卫家小子,不会再有别人!”
这人名叫吴松,在众人中是与大日门关系最近的一个,原因很简单:他是大日门长老吴楷的侄子。虽然远方侄子,真论起来血脉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,但他确实凭借这一关系得到许多消息。昨日在茶水摊,就是他将王德长老死亡的消息说出来的。
所以他一说话,大家就都相信了。
然而即使这样,方勇的神色仍然慎重,且声音中充斥几分不可思议:“所以这个卫家小子,用了两个月的功夫,就有寻常平民变成了五品武徒?”
这实在是让人不敢置信,武徒虽然只是武道起点,但即便如此,五品修为也不是说有就有的,当初傅彪的二弟子刘平修行多年,也就是这个水平而已,可前方那个小子就用了两个月时间就与其不相上下?
“或许是他资质好吧。”有人沉默片刻道:“咱们还在河阳城的时候不是听长老们说过吗,大日门的开山祖师就是天资横溢,短短两年的光景就成就武师,后来又用了区区十年就进阶武尊真人了。”
这似乎是个很好的理由,大家一听就纷纷点头称是,作接受状,只是奇怪的是,每人的目光都多出几分诡谲之意,脸上神色也意味深长。
谁都不是傻子!大日门祖师是什么样的人物?多少年出一个?前面这个家伙不过是个乡下土小子,说他的天资与大日门祖师相当?这说法比他是大日门祖师的血脉后裔还离谱!反正在场众人是没一个信的!
但事出必有因,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小子竟然诡异的在两月时间拥有五品修为,总要有缘由的——毫无疑问,这个缘由必然出在那个通天宗身上!
“我就知道这个通天宗不简单!”方勇心里思绪不断:“张长老这次竟然连我们都调动起来,还许下那么多报酬,必然有更大好处才是!”
这四个门主都与傅彪一样,早年都曾经是大日门弟子,只不过傅彪是与长老们同一辈分,而他们则晚了一辈。后来修行跟不上,门中不愿意花费资源培养,他们自己又起了回乡的念头,于是才在大日门的支持下返乡建立各自门派。
而一旦建立门派,彼此之间的相处就不简单了,毕竟是有了自己的地盘与营生,就算依旧承认大日门是自己的师承,但也要以自己门派的利益当先——或者说正是因为以自己门派的利益当先,所以他们才会承认大日门的师承,并认下了大日门附属门派这个位置。
同样的,也正是因为张炎这次言明会给与令人心动的报酬,他们这四家门派才会出现在白水县,出现在山道上。
利益,才是一切行动的根源,才是一切计划的初衷。
所以眼看更大利益就在眼前的时候,有一些念头上的改变,那也是很自然事情,不是吗?
“如果我找出这个卫家小子迅速成长的方法,用在自己身上,突破到武师境界……”
这一刻,同样的想法不约而同的出现在四位门主的脑海中,并令他们心思起伏,神色不定。
好在几人总算还知道厉害,明白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,眼下都得把计划进行下去,将这个通天宗捣毁,压服那个姓林的宗主才行,于是勉强收束心神,小心翼翼的跟随住前面的身影,继续前行。
然而走了没两步,就有人惊叫起来。
“哎呀!”
方勇吓了一跳,先眺望一下,眼看那个卫家小子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,这才转身恨声道:“怎么回事,乱叫什么?”
发出声音的李方摸了摸自己脑门,低声道:“师父,有东西砸到我头上了。”
方勇一看,果不其然,就见自家土地的脑门上显出一个通红印记,大约有松子大小。他低头一看,果不其然的再地上发现一颗松子。
“一颗松子而已,多半是山间小兽经过扔下的,算的了什么?”
方勇有些恼怒,现在是什么时候,不就是被砸了一下头吗,也值得惊叫?
然而他话还没说完,其余三个弟子就也惊叫起来。
“哎呀好疼!”
“什么玩意?”
“我的后脑勺!”
这下子其余三个门主也不高兴了,张口就要训斥自家弟子。
“不是的师父,好像不是小兽扔的。”李方手掌在额头接连揉弄两下,脸颊就抽搐不已,嘶嘶叫着放下手掌,颤声道:“弟子疼得厉害!”
方勇再仔细一看,顿时骇然,只见方才还只是一小片红色的额头伤处,此时已经肿了老大,足足将近鸡蛋大小!薄薄的肉皮被撑的要爆裂一样,透明的连里面的紫红色血水都能看的一清二楚!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方勇顿时心尖一提,抬头往树上看去。
然后他就看见,不知何时,头顶树杈上已经坐着四只巨型松鼠,两只爪子捧着松子,低头朝大家看来。
“好大!”
有青牛山在这里,出身附近乡县的方勇自然不可能没见过松鼠,但他还真的没见过这样长到将近成年人小腿高的松鼠:这简直是三四倍的身高,八九倍的体积!
“难道是妖兽?”
念头涌上心头,方勇却又马上将其否定:这些松鼠也就只是巨大而已,身上没有妖气存在,只是寻常野兽无误。
“多半是什么大松鼠种族,以前没见过的种类。”
他这样想着,就放松了警惕之心,小声道:“不用管它们,咱们离开就是了。”
这样的巨型松鼠,应该会占据大片区域当作自己地盘,他们多半是进入这里,遭到敌对了。
其余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,于是纷纷点头,加快脚步离开这里。
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是徒劳无功的,这四只巨型松鼠看他们离开,竟然也在树枝间跳动着跟随上来,且边跳边将松子在口中咬一口,然后如同稚童扔石子一样将其投掷下来!只是相较于稚童手中的石子,这些松子速度奇快,力道奇大,他们竟然连躲避都做不到!
“哎呦!”
“好痛!”
接连不断的哀鸣声响起,四个弟子很快就满是是包。
这不是形容词,而是实实在在的实话,所有人都额头、脑后、甚至连正当中的顶门上都肿了起来,鸡蛋大小的血包一个挨一个,甚至有个弟子随手一揉,鼓包破开,顿时淌下半脸的紫黑色血水。
方勇脸色青黑,抬手看着自己手掌:他用手抵挡一下本该砸到自己脸上的松子,这会儿手背上也鼓起一个大包来,疼、痛、痒三味齐全!
他恨声道:“这松鼠有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