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铺天盖地声讨信息在网络上散播开来,“妖孽残害生命”、“祛除邪祟还柳江市平安”、“请柳江市警方缉捕妖怪”等等,各种帖子五花八门,附带银光酒店被破坏的图片,以及江寒在公路上扔手雷的场景,像洪水般席卷到柳江市的各个论坛。
第二天早上,与网络帖子内容相同的大红横幅,在市政府、警局大门前扯开,林天冠所派的百十号人堵在前面,等市长一到迅速就围拢了过去,有看热闹的也随即跟上。
而记者们“咔嚓咔嚓”地拍摄照片,十几个话筒越过人头递到市长面前,嗡乱地提出各种问题。四名保安很艰难地维持秩序。
“市长先生,请谈谈您对柳江市近期治安的看法?”
“吴市长,柳江市真的有妖怪么?”
“市长先生,柳江市警方最近的严打听说就是针对那只妖的,还有市医院那件离奇杀人案究竟是怎么回事?政府何时能给柳江市人民满意的答复?”
市长拿出条白色毛巾不疾不徐地抹去脸上汗水,极有威势的目光向人群一扫,轻咳了一声,说道:“我们国家信奉的是唯物主义,妖怪之说纯属无稽之谈,请各位记者不要给群众制造出错误的舆论导向。关于柳江市的治安,我想在警方与群众的共同努力下,一定会向好的方面发展。”
……
这副场景通过网络直播播放了出去,但江寒却没有看到。
此刻,他正开着罗樱的越野车在高速路上疾驰,副驾驶上坐得是姚乾。而何晓嫣的尸体横放在后排,宛如熟睡一般。落叶归根,他要将何晓嫣送回荆南市东高县的山村里,一共八百多公里的路程。
到夜色阑珊时候,越野车进入了东高县山区,一路蜿蜒起伏,外面灯火零星像是打碎在苍茫夜气里的微小水晶,光芒飘忽不定。
姚乾换到驾驶位,掌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山路上行驶,一会儿将车停在路边,点上根烟解乏,说道:“咱们已经开了八九个小时,还有多长时间能到?”
“开过这座山,就没多远了。唉,能为晓嫣做的也只有带她回家。”
“江哥,这回你为救晓嫣闹出的动静太大,已经被柳江市警方通缉,恐怕是回不去了。我在路上看了新闻,柳江市警方召开发新闻发布会,承诺在一个星期之内将你缉捕归案。安葬了晓嫣,你在暂时留在这里吧。”
江寒把目光投向大山模糊的轮廓,又慢慢地向远处延展。“还有些事没有做完。”目光静止在明蓝夜空中的小星上,好久后才叹出这句,声音显得有些渺远。
“以后还有机会!”
“先把晓嫣送回去,我再做其他打算。”
发动机重新嗡鸣起来,在夜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。
二十多分钟之后,越野车行驶到山凹里面,下了公路,沿着鹅卵石溪涧径直前行,在一座青石小桥旁停了下来。
江寒打开越野车后门,小心翼翼地把何晓嫣的尸身背在背上,说道:“晓嫣的村长叫做青扇村,前面的路汽车无法通过,咱们待徒步走过去。”
“好!那就当是减肥了。”
背上登山包,姚乾持着手电筒在前面探路,往青扇村进发。
“江哥,你确定这里有村子?”
手电灯光撕开夜幕一角,只见四周都是高大笔直的杉树,青色鹅卵石在中间铺成一条小道,被薄薄的苍苔所覆盖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烟往来。山风微微吹动,卷起白色岚烟如纱般漫过来,带着清新野花味道。
“青扇村地处偏僻,四十年前人已经搬空了,只有晓嫣每年会回来一次,这地方我也是听她说过而已。”
“这种地方很适合隐居!”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,手电照到的地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房子,老式的木窗框挂着几根茅草,像游丝般在夜风里游曳。被灯光一打,忽然从里面飞出几只雀鸟,吓得姚乾一跳。
“不会是这个吧?”
“不是这个,晓嫣的家外面有颗老银杏树。”江寒向前面望过去,依稀看见乳白色岚烟后面还有几座房子,“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,你再坚持坚持。”
“我没事,这些日子在建筑工地上工作,体力明显比以前强的多……江哥,你看这里有座墓。”
打眼望去,就是座鹅卵石堆垒起来的墓冢,前面竖立有一块古式青石墓碑。
墓碑已经被岁月剥琢出斑驳的痕迹,但上面的字迹清晰,边缘被摩挲的极为光滑。“白玉姑婆之墓”六个大字,在手电光泛起氤氲雾光。“这是晓嫣的姑婆。”因为背着何晓嫣,江寒只能冲着墓碑躬了躬身。
“晓嫣的亲人,那我也要拜拜!”姚乾当下手电,双手合十冲着墓碑祭拜。
很快两人到了一座宅院前面,围墙用青石筑起,朱漆大门落了锁。正对面果然有颗老银杏树,枯黄的树叶再地上堆了厚厚一层。这应该就是何晓嫣的家,开门进去,里面是五间瓦房,江寒把何晓嫣的尸身放在中厅,跟姚乾进了一间偏房。
“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。”
姚乾点上蜡烛放在烛台,仔细打量着房中陈设,说道:“江哥,这可不是将就!这屋子的家具可都是正宗的盛唐规格,平常人想住恐怕也住不上。啧啧,我都不敢在这里抽烟了……江哥,跟你说句实话,其实我是很羡慕妖的。”
“嗯?有什么可羡慕的?”
“很多!一时也说不上来,起码寿命悠长就算一点。你的寿命肯定就比我长,哈哈,再过个几百年你还能见到我孙子的孙子的孙子,跟他讲讲在我们这个时代人吃的是什么,玩的是什么等等,那多么牛、逼。起码就是个最权威的历史专家啊。”
江寒看着泼在门外的清凉月光,伸手向屋檐下,感觉外面的微风,疲惫脸上慢慢有了些舒缓神情。他没有接姚乾的话,而是说道:“这里真安静啊!晓嫣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安静吧,再不用东躲西藏了……可是她爱说爱笑,在这里也会孤单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