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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黄昏,江寒穿着那身极有颓废艺术家气息的衣服,站在了柳江市滨海别墅区的门口。
手里捏了根烟,正眯起眼睛向里面窥望,忽然跑过来一只高大雄壮的藏獒。这狗还没叫,他倒抢占先机“汪”了起来,把狗都给吓得一跳。然后,漫不经心地笑起来,抚着道路两旁的万年青走进了里面。
“先生,这是私人住宅。”
走到林天冠的别墅前,一只宽厚的手掌压在了江寒肩上,说话声音沉稳有力。“你是私人保镖,还是九头帮的打手,每月林天冠给你多少钱?”他回过头,见身后是位一袭黑衣的大汉,气质像是军人。
“你是……妖!”黑衣人的手插进上衣口袋。
“既然认出我,就别没有必要再掏枪。混口饭吃都不容易,可是也别把命丢了,就这样做做样子蛮好。”江寒在黑衣人肩膀拍了拍,从他上衣口袋摸出打火机,把烟点上,“我没有带火,借一下,谢谢!”
模样嚣张却又透出懒散味道。
黑衣人脸色变了变,但最终也没有敢向江寒动手。
推门进去,径直走到大厅中间,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来,伸手在果盘中拿了苹果。“林天冠,你这王八蛋也不知道来迎接我么?”江寒手脚伸在茶几上,慢慢地用水果刀削下果皮。而这句话引来的是六名保镖,各拿着枪瞄准了他的头。
“小子,你是什么人?敢来林少家里撒野。”
“看来你是新来的……”
“你们都退下——”正在这时,林天冠从二楼房间走了下来。
这位新晋的九头帮木堂堂主、天冠集团的老板,两月未见,看起来有些憔悴,眼窝深陷,眸中没有了那种张狂跋扈之色。也难怪,九头帮木堂已经日薄西山,天冠集团因财务、涉黑等问题被查封,他似乎已经走到穷途末路。
“我是该叫你文楚还是江寒?”
林天冠在江寒的对面坐下,江寒与他对视了片刻,又慢慢移开目光。“随便吧,但我可能已经不是文楚。”江寒的声音平和,眼中也没有过多的仇恨,倒像是老同学见面。
“你是来杀我的……”
江寒把削好的苹果放下,轻叹一声,说道:“我有些问题想问。在天冠集团没有被查封前,你起码有三四个亿,这么大的家业,当初为什么要抵押我的公司借四百万高利贷……江音音?如果你们情投意合,我不介意退出。”
“到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?你来不就是为了报仇。”
“四年大学同学,毕业之后又共同打拼两年,六年的交情,六年!最困难时候,我们一根烟折断两个人抽,挤在不足七平米的地下室……后来,公司有所起色,我不敢说待你不薄,可只要我有的东西,都会给你一份,曾经我把你当作兄弟。”
背光里,林天冠脸色阴沉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为什么?你还几次要杀我,甚至绑架我的父亲,之前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?”江寒五指交叉放在颔下,模样显得很有耐心。
“哼!正因为我没有能杀你,所以会有今天这种局面。”
“你觉得这是我造成的……”
“文楚,我还是习惯叫你这个名字。你很了解我,应该知道我没有让保镖动手是什么意思,也应该知道我敢坐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?”
江寒点了点头,说道:“你抱了必死之心……这点我却很奇怪,你不是轻易服输的人,而且你应该还有能对付我的底牌。”
“我去找过裴少依,但他也自认没能力杀你。”林天冠伸手指着楼上的保镖,“这些人么?银光酒店十几名特警都没有杀掉你;以前九头帮绑架了你父亲做威胁,布下降妖阵法,又埋伏下三四十人,也都无功而返;就他们能伤你分毫么?”
“我说的不是他们,而是和我一样的,妖!”
林天冠的目光闪烁起来,说道:“什么妖?我怎么不知道,也没有必要再和你说那么多,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?想报仇么?”
“柳江市的第三只妖,杀死向真人的那个,你应该跟它有关系。殷幽刺藤——”
听到“殷幽刺藤”四个字,林天冠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转瞬即逝异彩,从腰间把出枪握在手里,张狂地笑起来,说道:“两个月前,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我对付不了你,但你也不会赢,你连杀我的资格都没有,而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——”他把枪指向自己的头,一声巨大枪响,子弹直接从头颅里穿过。
“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动手杀你……”
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,让江寒有些猝不及防。
本以为会有场恶战,却不想林天冠会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,倒在血泊之中,不作任何反抗,好像早在等着这天。
这算是报仇了么?江寒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。
光洁的地面上血液流成一滩,逐渐把林天冠的侧脸埋了进去,江寒默然地看着他脸上凝结住的阴沉笑容,目光显得十分涣散。在这段几个月的短暂时光里,所有的事情想雾一样在面前变幻形状,难以看得清楚。
所剩的,只有如黄昏余晖般的落寞。
他的心里还有很多疑问,柳江市的第三只妖殷幽刺藤、林天冠的背景、九头帮除木堂以外还有什么等等,可这都随林天冠的死亡变得婆娑迷离,好像是林天冠用死亡来掩盖住了更大的秘密。
……
十二月的安弦市。
安弦市靠近帝都,位于国家北方,十二月份已经很冷。天刚下过一场漫漫大雪,夜里公路上的积雪被碾压成光滑冰面,车辆行驶都很慢。但是,在临近中川大学的道路上,却有一辆车正在飞速行驶。
开车的是个年轻姑娘,这么行驶也并非出自本意,而是两小时前才知道怎么驾驶,刹车和油门分得还不大清楚……汽车闯过红灯,眼瞧着正有人过马路,她不是刹车或者按喇嘛,却在车里大喊“让开让开”,结果可想而知。
一声巨大的碰撞声,行人被撞飞起来,身体落下去又贴着冰面滑行出十多米远。
好歹汽车撞在路边灯杆上也停了下来,年轻姑娘系着安全带,倒没有受什么伤,慌忙从车上跑下来去看那位行人的伤势,说道:“对不起啊,我是第一次开车,你怎么样?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,喂!”
“啊?赔二百块钱得了,别打电话了。”
行人从雪地里爬起来,挥手把身上的雪拍落。在低头侧脸的瞬间里,脸颊的擦伤已经迅速愈合,而身体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。
(第一卷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