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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站后街的一家小饭馆里,叶秋和王大民对面而坐,吃着火锅喝着酒。
此前叶秋的一番话,说的王大民崩溃大哭,足足哭了半个小时,把叶秋车上的抽纸都用完了。哭完之后,王大民居然主动邀请叶秋一起喝两杯。叶秋虽然已经吃过午饭,但正好没事,又对王大民的事比较好奇,便答应下来。
王大民就着小酒断断续续的把自己的上访的事说了一遍……
别看王大民今天穿的拉里拉呱的,二十年前他却是新海首富!
上世纪90年代,王大民靠着捡破烂一针一线的攒起了自己的第一桶金,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浪潮,他拿着这第一桶金下海经商,做的是自己较为熟悉的废钢生意。那年头的钢材不像现在这么不值钱,而且废钢起炉利用率很高。
干了两年,王大民成立了自己的钢材公司,主要就是南北倒手,因为地域性的差异,钢材价格在不同地区也有不同。尤其是废钢,也许北方这边收一吨废钢的成本才2000,拉到南方卖了就能赚好几百,利润空间很大。
有了钱,王大民又开始投资其他的行业。那些年王大民风生水起,投什么赚什么,到了新世纪之初,王大民已经是新海市家喻户晓的有钱人。
不过好景不长,05年的时候,江东省国资改革,王大民趁机接手了新海冶金厂。可就在他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,国家忽然出台了一份工业企业的环保规范,新海冶金厂因为排污不达标,被勒令停产。其后几年,新海大力发展非工业经济,冶金厂的境况每况愈下。到了后来,冶金厂周围都建上了民宅,更是连开工都不让开。
王大民也是几年后才知道,当初买这家冶金厂的时候他就被人摆了一道。那时候新的环保规范已经在内部下发,冶金厂停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局。是冶金厂的几个领导为了保住政绩,才想起找王大民接盘这个损招。
这些年,王大民上访,就是反应当年的这笔信息不对称的交易,希望得到赔偿。可他屡次上访被人拦了下来,告状无门,无处喊冤。因为当年力促这笔交易的冶金厂厂长李建国,现在已经是江东省的省会江州市的市长。
有李市长从中作梗,王大民的上访难度可想而知!
……
“李建国把冶金厂卖给我,害了我一辈子,他却因此得到上面的嘉奖,之后才能平步青云,坐上今天的位置!”王大民喝了三两白酒,脸红脖子粗,说起往事更是愤怒无比。
叶秋听完也是一阵唏嘘,递了一根烟给王大民,道:“老王,你是怎么知道李建国坑你的!”
“听当年的副厂长说起的,那家伙后来进了市委,但因为经济问题被下课了。我去看过他一次,他亲口跟我说的!后来我找人查了一下,那份环保规范的内部下发时间确实在我和李建国签合同的日期之前!”喝了酒后的王大民没了之前那副呆滞,脸上的表情灵活了很多,说起当年青筋毕露。
“那你让那个副厂长给你做证人啊!”
王大民叹了口气:“唉,那家伙短命,我找了他那一次,几个月后再去找他,他已经得肝癌死了!”
“哦!”叶秋点点头,也觉得王大民倒霉的很,不过话说回来,王大民上访难度如此之大,当年就算副厂长没死,他也未必肯给王大民作证。
“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?”沉默了一会儿,叶秋又问道。
“还能怎么办,继续上访啊,除非李建国杀了我,否则我绝对不会罢休的!”王大民脸上的表情无比坚定,随后看了叶秋一眼,自嘲的一笑,说道,“我老婆死的早,也没小孩,最初几年我闹的凶,经常被警察抓,李建国有时候也找些小混混到我家捣乱,那些亲戚朋友早就不来往了!现在的我一无所有,只有上访这件事还在支撑着我!否则的话,我恐怕也早死了!”
“李建国还找小混混打你呢?”叶秋惊讶的问道,随即想起今天的那几个小青皮,“今天那几个人不会是……”
“是他派来的,我知道,就是为了抢我身上的东西!”王大民拍了拍放在手边的黑皮包,“这里面是当年我跟李建国交易的所有记录,合同原件,还有李建国签字的关于冶金厂的一些背书!这是我手里仅存的资料了,以前也有一些,但都被李建国派人抢走了,这些要是再被抢走,我就什么证明性的材料都没了!”
“靠,这个李建国做事挺阴的啊,你就不能报警,找那几个小混混指认李建国啊!”
王大民摇了摇头:“这种事李建国怎么可能亲自出面,都是他手下人出马的!他有一个死党,也是个做生意的,叫什么名字我忘了!他当年找到我,说要给我两百万,让我别再闹这事了,我没答应!”
“两百万啊,其实也不少!”叶秋随口道,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妥。和王大民被坑掉的钱比起来,两百万算得了什么。
王大民却淡淡一笑,道:“不瞒你说,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,钱已经是小事了!关键是这口气,哪怕国家不赔我钱,只要给我个说法就行!”
叶秋听完肃然起敬,对着王大民竖起大拇指:“老王,好样的,我挺你,以后再有这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找你麻烦,直接给我打电话,我替你收拾他们!”
王大民笑了笑,说了声谢谢。
两人又喝了一点,便就此分开了。王大民又去燕京了,没钱坐高铁,只能坐普快,还是硬座的普快,得要十几个小时才到!
看着王大民倔强而又有点悲凉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,叶秋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祝福了一声,希望他此行一切顺利!
喝了酒不能开车,叶秋便想着约秦珊珊出来玩玩。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男女朋友,不能每次都让秦珊珊主动。
刚掏出电话,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,是个陌生号码。
叶秋接起电话:“喂,哪位?”
“你好,我是新海市肿瘤医院血液科的主任胡一梅,之前听骨髓库的同志说,他们已经找你确认过,你愿意捐献骨髓?”
“是的!”
“那麻烦你现在来我们医院一趟,我给你谈谈捐献的事,正好受捐者家属也想见见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