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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六年九月一日下午四点。
虽说是开学第一天,但是高二年级各班也都没有提前下课。所以,校园里虽然热闹非凡,其实也就是高一入学的新生在闹腾。他们并不知道,此时,在身后的体育馆二楼,正要进行一场精彩非凡的篮球比赛。
篮球馆内少有观众,游骑兵早已请了假,换好了球服,在半场上热身了。旁边站着一群学校体育部的老师,诸如杨红娟、王宝江和田生勇等人。还有五六个人,都是高一新生,其中就有程飞在暑假时见过的李勰,他们都是从水泥厂子弟学校毕业而来的。
程飞四下张望,没有瞧见余静的身影,心里不由一阵失落。她不是说了要来加油的吗?难道……之前说的话重了一些,把余静说生气了?程飞想着,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。
“来了!”王志文说道。同时,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。
程飞抬头一看,果然是六中校队的人,约有七八个。校队的人手现在严重不足,全都是高三的学生,以前有些好手都毕业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以前的主力都还在,实力丝毫没有减弱。依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一头天然卷发、面容俊俏的许健,走在他们中间,看起来并不显眼,可那种王牌的派头却立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。他神色平静,走路时步子很大,而且无声无息。
侯燕昆嘻嘻哈哈地跟老师们都挨个打了招呼,然后又带头跑到游骑兵这边来,像是老熟人一样和他们挨个击掌。既然他表现得这么热情,游骑兵们也不好意思太冷淡,也都打招呼回应。
许健穿着无袖短衫和运动长裤,轻盈地迈了过来,眼睛先是在程飞的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又落在王志文身上,居然难得地笑了笑:“暑假玩得还好吧?”
这种问句着实无聊透顶,说明许健的确是个不太会和别人说话的人。他愿意这样开口问候,证明他心情很好,或者说对于游骑兵有一种特殊的感觉。毕竟,晋级名额是他们拿到的。作为校队的王牌,许健是一点力也没有出。
校队的其他人看见许健和侯燕昆带头过去了,也都多多少少地打了招呼。场上的气氛非常友好,友好得甚至有些尴尬。
王宝江微笑着,看着他们都打完了招呼,然后便拿着球走进场内,说道:“今天这场比赛呢,说不重要也不重要,但是说重要也重要,原因都跟你们讲了。希望你们拿出友谊第一、比赛第二的精神,但是也要有竞争的心理状态。如果可以了的话,比赛这就开始。”
王志文点了点头,许健也“嗯”了一声。
双方的替补下场,主力留在场上,站好了阵势。
田生勇叹了一口气,自语道:“这场比赛我到底是希望哪边赢呢?”
杨红娟听到了,不由微微一笑:“怎么,老田现在不再一棒子打死那群矮个子了?”
田生勇“嘿嘿”地笑了两声:“别这么说,我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许健他们,说到底,校队是我和老王费尽心力一手带起来的,这里面花的心血,旁人不知道有多少。要说让程飞、王志文他们去打联赛,我还真有点不甘心。”
杨红娟笑道:“好啊,老田你就支持校队嘛,我支持二队,看咱们谁笑到最后。”
王宝江把球往空中一抛,疾步退后,与此同时,邓亮和张浩拔地而起,手指天空!
邓亮的反应速度明显高出一筹,弹速极其迅疾,手掌够到篮球的时候,张浩的手居然还差数寸之远!张浩一惊,眼睁睁地看着邓亮以极大的优势把球拨给王志文。
这一跳球,双方中锋的弹跳力、反应和弹速,高下立分!
王志文,脚步如风,手带球走,几番跳跃,推进到了前场。蓝天一边注意着自己这边的阵形,一边瞟着王志文的动作。相比起来,校队的阵形显得很松散,注意力也不太集中。
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因为他们大伤初愈,或是热身不足,还是他们不是很想打这场比赛?
游骑兵当中,程飞心细如发,看出了校队球员脸上的迷茫。他们与程飞一样,不知道怎么打这场比赛。全力以赴吧,的确不太好意思,算是争夺别人拼来的晋级名额吗?
空气中充满了一种怪怪的味道。
可是,除了程飞,游骑兵的其他球员全都是斗志昂扬、目标明确。他们曾经在去年与校队较量,并且以惨败而告终。这一次,在王志文等人的心里面,根本不是什么争夺名额的战斗,而是一场雪耻之战、一场证明自我的比赛!
王志文深吸一口气,娴熟地控球晃过蓝天,直塞给从斜侧跑过来要球的杨聪!
杨聪背靠侯燕昆——此时此地,侯燕昆比杨聪还要矮一点点了——双手持球,突然一个转身,立刻摆脱了对手,杀进内线,凌空飞起!
人在空中,竟然无人伸手阻拦,杨聪手一伸,“咔嚓”一声,单手将球扣进篮筐!
他的扣篮迅疾且霸气十足,毫无拖泥带水的动作,虽然其弹跳力和腰腹力量不足以显示滞空,不过这种扣篮看上去已经相当震撼了!
不光侯燕昆叫了一声“好球”,连场边的王宝江和田生勇也禁不住“啊”了一声。
李勰等高一新生在场边鼓起掌来。
程飞也吃了一惊。杨聪跑过来的时候,那目光的凌厉的确罕见。他知道,杨聪虽然能扣篮,但是一向稳重,不太这样表现,这次居然连球不倒几次,接球就直接攻击内线,而且是凌空飞扣……程飞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未等他细想,校队已然攻了过来。
时过境迁,王志文当年对蓝天的身高劣势已然不复存在,加上他本身的防守技术就好,蓝天控球刚过半场,就已经推进不前了。王志文压迫式的防守,逼得蓝天差点丢球。好在蓝天经验丰富,顶住王志文,把球交给了前来解围的侯燕昆。
侯燕昆一拿球,杨聪马上就逼上前来。
两人这一次对位,侯燕昆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嘴里唧唧歪歪地讽刺了,毕竟对手也不是以前那个不经战事的毛头小子。而且就刚才那一扣篮来看,杨聪的水平比当初已是不可同日而语,侯燕昆当然也是心知肚明,要再是语出挑衅或者口出狂言,那就是有点浅薄了。
他持球,脚跟微微踮起,上身突然晃动。作为一个短跑健将,侯燕昆的身手非常敏捷,做起持球假动作也是毫不含糊。没料到眼前的杨聪竟然纹丝不动,眼睛只是盯住了他手里的篮球。
侯燕昆心中有些惧意,不过,他自信速度不会在对方之下。
于是,他突然起脚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从杨聪的右侧疾冲过去!
好个杨聪,竟然以右脚为转轴,整个身体反转,两次跨步,人已经奔到了侯燕昆的身侧!
侯燕昆左手运球,已是不太熟练的动作,但是速度却是不减,当真是快,就连做好准备张雨来侧身想要拦截,竟然也是没有拦住!
侯燕昆闪电般插入禁区,右脚蹬地,人已跳了起来!杨聪也如疾风般掠了过来,两位速度和爆发力都堪称一流的球员,在禁区上空来了一场空中对话!
虽然侯燕昆不能扣篮,但是三步上篮却是极为拿手,他眼瞧着杨聪在身侧半步后,心里却存着侥幸,自信能阻拦对方的干扰,轻松放球入筐。但是他还是忘记了,如今的杨聪,身高已在他之上,弹跳力更是不输,而身高臂长和跳跃高度带来的领空控制权,已不是当日可比了!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侯燕昆这送上去的一球,被一侧的杨聪自空中扇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