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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这场资格之战没有多少观众,但是消息还是很快传开了。六中很多学生都知道,204寝室队以1分的优势打败了校队。有些学生,尤其是高三的,对这个结果不服气,因为1分之差实在太过微妙,很难真正说清楚谁强谁弱。但是高二的学生几乎一致地支持游骑兵,毕竟这是他们这一届的荣耀。
也有人提出,可以合并两支球队。游骑兵总共只有八个人,距离赛事组委会要求的每支球队十二人的数额还差四人,而且万一出现伤病或者特殊情况,可能会影响成绩。
王宝江就这件事情征求了游骑兵的意见。没想到,王志文的态度非常坚决,他一定要八人参赛,不希望额外增添球员,因为这样可能破坏兄弟们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。另外一边,许健、侯燕昆等人也不赞同把他们加入这支球队。于是,这种想法只能不了了之。
“那就只能这样,”王宝江在体育部的会议上说道,“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意愿,参赛人员不再另外添加了,但是名单上可以再加上几个人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杨红娟说道。
“太冒险了,”田生勇颇为不满,毕竟校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,“我就不明白,再从校队里挑四名球员上去,肯定能大大地增加胜算。他们怎么这么固执?”
杨红娟摆摆手,说道:“没关系的。万一出现了伤病,直接从校队抽调人手过去,他们也反对不了。现在还是听从他们的意见。对了,老王,关于球衣的事情你跟他们说了吗?”
王宝江点点头:“说了,他们没有意见。球衣背后的名称,与校队的区别开来,只用印上‘葛洲坝第六高中’的字样,去掉‘校队’,以示区别。”
“好,那么最后再宣布一件事情,由老王接替教练的位置,”杨红娟站起身来,“散会!”
“等一下,我是暂时接替。”王宝江神秘地笑了笑,“据我所知,有一位新教练可能马上就要上任。大家可以先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“谁?”田生勇好奇地问。学校体育部就那么几个人,还有谁来接替教练的位置?
“暂时要保密,因为那位新教练还没有过来,不想让我现在暴露他的身份。”王宝江笑道,“而且,他还要看过那群孩子们的训练过后,再决定是不是接手教练。如果到时候他不愿意,我岂不是白让你们高兴了一场?”
“算了,”田生勇哼了一声,“有什么好高兴的?搞得神秘兮兮的,难道是大牌?”
王宝江笑着指了指田生勇,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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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飞夹着书本,走进教室,一眼就看到了余静。
现在的程飞,身高疯长到了一米七八左右,由于经常参加体育锻炼,身形也结实了许多,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若不是同班学生天天与他相处,没准都认不出来了。虽说他相貌不算英俊,但是眉宇温和,眼神清澈,倒也别有一番魅力。
班上的女生本来就对程飞颇有好感,如今自然更加另眼相看。不过,程飞和余静的关系,全班人也都有所察觉,有时还拿他们开玩笑。
余静正坐在座位上,手托腮帮,若有所思。
程飞迈步走了过去,余静一下子回过神来,慌忙捋了捋额前的头发,茫然的眼神恢复了笑意。她轻轻地挥了挥白皙的小手:“嗨!”
程飞看了看四周,同学们大都刚刚来教室,有整理书包的,有大声交谈的,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于是,他朝余静笑了笑,说道:“昨天我们赢了,你知道吗?”
余静眼里闪烁着异彩,那种兴奋劲儿可不是瞒得住的:“真的?赢了!”
程飞笑了笑,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儿。余静知道他们昨天比赛的事情,那是多么重要的一场比赛啊,可她竟然没有去给他加油。难道是那天下午,自己的态度让她不高兴了吗?
“你是不是有点怪我?”程飞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怪你什么?”余静一愣。
“那天我对你发了点火,脾气不太好……”程飞挠挠头皮,说道。
“哪有!”余静也笑了,两片红晕飞上脸颊,“我怎么会对你发火呢?其实,我本来是想去给你加油的,但是那天正好有事……”
“赢了就好,对吧?”程飞打断了她的话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心里有种感觉,不想知道余静到底有什么事情。在内心深处,他总有种隐隐的不快。“等我们参加全国联赛的时候,你一定要给我们加油,很快就要开始了,就在十号!”
“当然,”余静嫣然一笑,“哥哥最近还问了我这事的……”
余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程飞觉察到了。他装作没事地笑了笑,然后走回了座位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程飞心里堵得慌。最近,他们两人的关系忽然间不对劲了,倒不是余静对他不好,只是总觉得有点疙疙瘩瘩的小玩意搁在他们当中。程飞虽说不太会与人交往,但是对于这些事情却想当敏感。
上午平平常常地过去。课间的时候,程飞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:“余静,有人找。”
他猛然抬起头,看见余静神色有些慌张,匆忙地甩下纸笔,跑了出去。出门的时候,她回头瞟了程飞一眼,四目相对,余静立刻低下了头。
程飞觉着自己不能出去,但是心里又极度挣扎。程飞呀程飞,你出去干嘛,没准就是别的班的学生找她有事,或者她以前的老同学,你算是余静的什么人,出去了算什么呢?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望着门口,突然看见余静拉着一个人的衣袖,往楼道口走去。
那人穿着无袖汗衫,留着平头,胳膊上似乎还有刺青……
程飞的脑袋轰隆一声,直觉不妙。他赶紧放下手中的本子,起身走了出去。
课间休息的学生很多,走廊上很堵。但是程飞一抬眼就看到了他们。因为那人实在太惹眼了,身高足有一米八五,而且整体形象都不像是这个学校的,反而和职高的那帮家伙有些相像。他们拐进了楼道那边。
那里有个安静的拐角。
程飞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,快步走了过去。在楼道口,他站住了。里面对话的声音清晰可辨,而且听得出来,他们的情绪都很激动。
“不要到学校来找我,不是跟你说过的吗?”这是余静的声音,很焦急。
“哈哈……怎么就不能来了?”那人说道,似乎觉得很好笑,“你不要总是对我不理不睬的嘛!你要是明天跟我出去,我就不来了,好不好?”
“放开我!”余静压低声音喊道,明显有扯动衣服的声音。
静了一会儿,那人又说:“我就不明白了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什么以前,我跟你有什么以前?”
“你他妈的,老子怎么不能来找你,你是我老婆,我爱来就来!”
程飞的脑袋轰隆一下,仿佛世界天昏地转。一股怒气从小腹直冲脑门,他感到眼冒金星。余静难道早有男朋友了?她怎么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交往?可是,即便是她有,怎么从来就没有跟自己提起过呢?
“走开,走开!”余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他们在拉扯。
程飞血涌脑门,朝拐角处迈步走去。刚走了一步,余静突然冲了出来,惊叫一声。
那人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,看到程飞,微微一愣。
站得怎么近,看得很清楚。这人身高约有一米八五,却不是竹竿型的身材,而相当壮实,留着很精神的平头,右胳膊上刺了一个“勇”字,怪模怪样的。他的脸庞远远不是程飞先前所想的那样凶恶、狰狞,甚至有几分俊秀,只是周身透出一股流里流气的气息。
“他是谁?”那人怀疑地问道。
余静傻傻地看着程飞,眼里尽是惶恐。程飞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怜意,伸手要拉住余静的衣袖,可她一转身,朝教室的方向跑去。程飞急忙喊道:“余静……”
突然有只手伸出来,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。一阵疼痛袭来,程飞咬着牙转过身,瞪着眼前这个家伙。那人极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程飞,问道:“你认识余静?”
“我是她同学,怎么可能不认识?”程飞推开那人的手,说道。
“我晓得了,她在学校和你交往,是吧?”那人不怀好意地笑了笑,“这没什么,不过你要搞清楚,余静是我老婆,她跟我在一起都有四五年了。你想当第三者?”
程飞火冒三丈。他往前踏了一步,正要扬起胳膊,那人的动作却很快,立刻揪住了程飞的衣领,吼道:“怎么着?你还想打架?”
程飞仰头盯着高出自己半个脑袋的那人,一言不发,脸色赤红。
旁边很多学生都注意到了,女生们尖叫着跑开,有些男生围在一旁看热闹,大多数人都不敢靠近。这时,余静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,低着头,使劲扯那人的胳膊,嘴里说着:“你放手!放手啊!”
“怎么?这是你男人啊?”那人冷笑着说,“那就让我们好好谈谈,你到一边去,别打扰我们两个,等我谈好了再来找你!”
程飞终于忍不住了,一股狂怒的力量从身体内奔泻而出。他根本控制不住了。他的左拳猛地挥过去,正中那人的脸颊。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那人哼了一声,整个人往侧边摔过去!
踉跄了几步,他终于站稳了脚跟。
这是程飞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人,而且还是主动出手。他气喘吁吁,感觉到肺部都要炸开了,拳头生疼生疼的,但是顾不了这么多了。那人的眼里闪烁着凶光,稳住身子,朝程飞冲了过来!
尖叫声中,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挡在程飞前面。
“干嘛呢?”余汉文推开了那人,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“胡亮,撒野也不看看地方?”
那人惊讶地看来看余汉文,冷笑一声:“我当是谁,原来是罗拐子的门下走狗。你别在这儿多管闲事,跟你和罗拐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事情。”
“这人是谁啊?怎么回事?”楼梯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程飞抬头望去,看见一个身材异常魁梧、肌肉发达的家伙从人群中走出来。此人名叫魏成,是高二的学生,某天晚上差点和王志文起了冲突(见第一部第二十四章),也是跟着罗拐子混的。
余汉文笑道:“胡亮啊,四中的人,你不记得了?”
见到魏成,刚才还气势汹汹、像是要单挑全六中的胡亮,顿时成了缩头乌龟,似乎矮了一截。他干笑了几声,说道:“好,好,你们仗着人多是吧?行,老子今天记下了,好汉不吃眼前亏,咱们总有一天还要算账的。”
胡亮狠狠地瞪了程飞一眼,摸着脸颊,灰溜溜地从人群中钻了出去。
魏成耸耸肩膀,走上楼去。程飞再看时,余汉文也消失在人群中,旁观的学生都散去了。这事来得快,去得也快,但是说不好学校教导处会知道。程飞沉沉地叹了口气,看了脸色苍白的余静一眼,没有说话,径直回了教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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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宝江担任教练之后,每天下午带游骑兵在篮球馆训练。他的训练方式与张老头大有不同。以往,张老头几乎全部是防守训练,非常枯燥,而王宝江也明白这一点,因此一开始就加重了进攻方面的训练。
王宝江曾是省青年队的后卫,技术自然一流,虽然现在年纪稍稍大了些,但是宝刀未老。不单是个人进攻技巧,更多的是基础战术跑位,使得程飞他们受益匪浅。
一九九六年九月五日下午,游骑兵还是准时到球馆训练。
王宝江一般都会到场,不过有时也很忙,便要他们自行练习。这几天来,有的时候田生勇和杨红娟会过来看看,也有一些来历不明的人(估计不是学校里的人,想进来打球),而一直严格管理体育馆的张老头又在住院,所以无人阻拦。因此,零零散散有些人会上来,坐在场边观看他们练球,倒也不奇怪。
这天,王宝江没有来,孩子们顽皮的天性上来了。他们开始分拨比赛,正好四打四。
分拨的办法很简单,总是先分成四队,然后出手心手背。出手背的归一组,出手心的归一组。至于哪四队,总是这样分:王志文与程飞、杨聪与刘俊锋、陈杰与邓亮、李琳与张雨来。这样无论怎么分,实力都不会太失衡,唯一可惜的是,如同王志文与程飞这样,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在半场中搭档了。
只有和兄弟们在一起,程飞才显得很放松。这时,他会做出许多平时、比赛根本不会做的动作。王志文攻击式的防守应该说总能给对方带来很大困扰,但是程飞的控球实在是太好了,丝毫不逊于王志文,接连不停的胯下、背后、转身,一波儿接着一波儿,但是看得出来,他完全是在游戏,没有太认真。
程飞过足了控球的瘾,一次成功突破后,飞身扣篮!
场边那些看客无不惊得目瞪口呆。那个年代,打球的虽然很多,扣篮的也不算稀有,但是扣篮的姿势如此轻松、随意,犹如电视上的职业篮球的,平日里哪能见得到?有些想来抢场子玩的,见了这种阵势,纷纷不敢了,选择坐在场边欣赏起来。
程飞笑着吊在篮筐上,晃了几晃,落下来。这时,他发现角落里有一双锐利的眼睛,正认真地注视着他。程飞回头一看,与那人目光相对。那人友善地笑了笑。
似乎有点面熟,不知在哪里见过。程飞摇摇脑袋。一时间想不起来了。
那人身穿一套米色的休闲西服,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,头戴棒球帽,脚蹬皮鞋,蹲在场边似乎看了很久了。他与其他看客不同,既不鼓掌,也不喝彩,只是面带微笑,默默地看着,时而点点头。
“瞧那家伙……”程飞低声对王志文说,“穿得好古怪。”
王志文瞟了一眼,“昨天也看到这人了的。”
“啊,昨天也来了?”程飞吃了一惊。
陈杰叹了口气,瘦长的胳膊搭在程飞的肩膀上,说道:“你们这群笨猪,这家伙都来了三天了,每天都蹲在那里看。你们都没有注意到?唉,我只能说,我们终于有了一位忠诚的追星族……”
“只是个看球的而已,”杨聪不以为然,“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“是啊,王宝江那几天也都没说什么,管他呢!”陈杰说道。
这天的训练就是他们自由对抗,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散去了。程飞走之前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人。他果然也站起身来,拎起一个单肩背包,伸了个懒腰,朝球馆的大门走去。
难道这人是市一中的探子,专门来看我们训练的?程飞顿起疑心。他索性停下脚步,站在楼梯口不动了,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。
那人越走越近,发现程飞在看他,于是就笑了笑。笑得很温暖,很友善。
他走到程飞身边,抬手看看手表,脸上掠过一丝焦虑,继而又抬头,朝程飞笑了笑,说道:“今天没时间聊了。明天吧!再见,程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