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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俊飞却同他爹一样是个牛脾气,老爷子几扁担打下去,他还是犟着脖子不肯认错。
“玉姐是你们相中的,可不是我。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来封建婚姻这一套!再说,我从小就把玉姐当亲姐姐看待,怎么可以同她成亲。
我和陈静是大学同学,我们情投意合,又有共同语言,我们要在一起有什么错?再说我们结婚证也领了,孩子也有了,现在如果要拆散我们,我才真的变成陈世美了。”
老爷子嘴上说不过儿子,心里头却只觉得对不住潘玉。在农村不兴扯什么结婚证,大家只认老理儿。
潘玉是儿子的屋里人,十里八村的乡亲谁不知道,虽然还没有圆房,可大家都只认她是老汤家的媳妇。何况,为了等儿子大学毕业,潘玉也等成了二十八九岁的老姑娘。
可如今倒好,儿子一跳出农门,就娶了个花枝招展的城里女人回来,完全不顾这些年是谁在家中里里外外地操持家务,照顾两老。如此的忘恩负义,岂不是让老汤家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?
老爷子举起扁担又要打,陈静心疼丈夫,想要过来劝架,却被老爷子一眼瞪了回去:“你给我起开点,别以为你大着肚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。你男人结婚前没告诉你,做我们农村的儿媳妇,要是做错了事,不管怀没怀孕,都找打不误吗?”
陈静家本是归国的华侨,自小娇生惯养,结婚后丈夫也一向呵护备至,何曾受过这样的厉言喝斥,鼻一酸,躲在旁边嘤嘤地哭了。
倒是潘玉见老爷子怒气难消,又要打下去,忙跪在地上按住老爷子的手,边哭边劝道:“爹!不要再打飞弟了,这事不能怨他。我虽然听不懂啥叫有共同语言,但是情投意合的意思我懂。
爹,强扭的瓜不甜,既然飞弟有了喜欢的人,我也打心底里为他高兴。您老人家就成全他们了吧。至于我,爹你不用担心,自打十岁那年爹娘收养了我,我就把一直把二老当成亲生爹娘看待。
虽然我福薄,不能成为爹娘的儿媳妇,但只要爹娘不嫌弃,我愿意终身不嫁,给爹娘当女儿,在你们跟前尽孝。”
汤俊飞也跪行至父亲面前保证道:“是啊,爹,我同玉姐一向姐弟情深,您放心,无论玉姐今后嫁不嫁人,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的。”
全家人轮番上前劝说,老爷子才勉强认下陈静这个儿媳妇,喝了她的媳妇茶。但却始终都不太待见她,就连之后没多久生下的大孙女汤文静也没有多么疼爱。
而潘玉就在汤家也女儿的名义留了下来。她没有嫁人,一直在老家照顾二老。
在二老去世之后,汤俊飞就把潘玉接到自己家中,帮陈静照顾三个孩子。她也就一直半主半仆地呆在汤家,即便后来他家家道中落,她也一直对汤家不离不弃。
而陈静为汤家生下姐弟三人。奇怪的是,老爷子最喜欢的竟然不是汤家唯一的男丁汤文隽,而是老二汤一品。
说奇怪也不奇怪,汤一品自小,无论容貌、性情、品格,都跟老爷子象得十成十,就连一向重男轻女的汤老太也承认,汤一品比她爸爸更像老爷子年轻时的样子。又都说三岁定八十,老爷子愈发喜欢她得不得了。
汤家这一代从“文”字辈,姐弟三个的名字都是父亲汤俊飞取的,汤一品本来叫做汤文堇。
但在汤一品快要上小学的时候,老爷子专门去派出所给她改了现在的名字,取名“一品”,想来在她身上,是寄托了老爷子的殷殷厚望。
楚峥岩沉吟了一下,问道:“是不是因为汤一品太得爷爷的疼爱,所以反而同她妈妈的关系不是太亲近。”
“小品连这个都同你说了?看来你们真的很要好。”潘姨感慨地看了楚峥岩一眼。
楚峥岩没有做声,汤一品何曾会同他说这些。虽然在他的面前,她好像一个嘻嘻哈哈的话痨,他们俩在一起时,总是她说得多,他听得多。
但细想来,她说的却都是些言不及义的话,她不想说给他听的话,当真半句也没有向他透漏过。
只不过凭借他在商场上一贯的敏锐,再加上在医院的所见所闻,潘姨的讲述,家中情况也能猜出七八分。
潘姨只道汤一品连家中事都不瞒着楚峥岩,便更加如竹筒倒豆般说了个巨细靡遗。
“其实也怪不得陈静,人家家里是新加坡的归国华侨,听飞弟说,是从小放在眼睛里都不嫌疼的千金大小姐,不怕吃苦嫁给了农村里出来的飞弟,可爹他老人家只道去世都没有给过陈静一个好脸色。
逢年过节上面去探望,无论送什么东西,爹的脸上总是冷冷的,对几个孙儿也是淡淡的,偏只喜欢小品一个丫头。所以她妈有时难免憋闷,迁怒于她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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