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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娘喝下辛瑶端来热腾腾的汤药,在庙里来回踱步。
“喜娘,我觉得您的背比以前挺拔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。”
辛瑶双手捧着下巴,跟阿喜一起蹲坐在地上,喜娘看着这两个乖巧的孩子,心中十分宽慰:“辛瑶,好孩子,喜娘真不知如何感谢你,你我本素味平生,你却倾尽所有来照顾我。”
“喜娘,您千万别这么说,只怪我的钱太少,帮不了什么大忙。还好今天遇到一位善良公子,这一下便把您的药都配齐了,大夫说您服完这个疗程便无大碍了。”辛瑶有所不知,其实下山前瑾柔给她的那一袋细软并不比柳宣洺的这一荷包少,也足够喜娘母子宽衣足食好一阵子,只是她初涉世事不识人心险恶,糊涂大意之下竟被无名小贼偷走。
“早察觉辛瑶姑娘气质不凡,原来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沦落成乞丐呀。”柳宣洺带着几个侍从来到这个“干净”的破庙,一进门就当头飘来一根蜘蛛丝,他眉头微皱,捋去蛛丝,缓缓前行,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。
柳宣洺的突然造访让辛瑶闻声一惊,但是对于柳宣洺的问候她实在不敢苟同。
“谁,谁说我是乞丐啦,阿喜年纪小才去乞讨,我可是卖艺的,靠真本事赚钱。”辛瑶面对有恩于她的宣洺不好发作,费力解释道。
“柳某实在失礼,先是对姑娘武力相向,现在又不请自来,言语唐突对姑娘不敬,实在罪过。”柳宣洺其实并不是故意出言不逊,他是着实没想到,原来辛瑶鹑衣百结,街头讨赏,却并不是乞丐。
“没事啦,我,我去洗把脸。”辛瑶瞧了一眼阿喜,他黑亮亮的脸蛋竟似泛着红黑色金属光泽。
见彼知己,阿喜如此黑乎乎的,辛瑶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,瞧见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,琢磨这自己的卖相估计也好不到哪去。
“姑娘请留步,”柳宣洺叫住辛瑶,“辛瑶姑娘,其实你的脸蛋非常干净透亮,只是穿着有些粗陋,不知我特意为姑娘挑选的这些衣裙是否合你心意,作为我向辛瑶姑娘赔不是的歉礼。”
柳宣洺比划手势,身后的随从们连忙提着一袋袋东西送进庙中,其中一个随从差点被“干净”地板上的半片破碗绊倒。
“辛瑶,这是?”喜娘对眼前出手阔绰的慷慨公子表示疑惑。
“哦,这就是我刚才跟您说的善良公子,是他给了我们买药的钱。”
辛瑶看着眼前一堆堆的大布包,有小孩的衣裳,是给阿喜的;有成匹的整布,是给喜娘做衣裳的;还有各种各样颜色端丽、样式大方的裙子。
辛瑶也不推辞,欢喜地挑了一件天水碧色的丝裙,跳进残缺的半尊佛像后边开始换衣服。
顿时庙中充满悉悉索索摩擦布料的声音,区区残像哪能全方位挡住视线,柳宣洺和随从们尴尬不已,众人一动不动,不敢乱走,生怕换了个角度会不小心看到佛像后面的娇艳少女。
“哎呀,这衣服怎么绑啊?喜娘快来帮帮我。”
喜娘意识到大家的难堪,一边笑着走向佛像,思索着待会定要好好教辛瑶学会防人之心不可无,一边解嘲道:“孩子还小,不懂事。”
忽的又听喜娘喊道:“瞧这孩子,怎么把衣裳穿反了。”
剩下一院子的男人,说话也不是,沉默也不是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停也不是,动也不是,只好个个金鱼望天,兀自憋笑。
终于余光隐约瞥见佛像后有人影走出,接着听得喜娘轻咳一声:“咳,辛瑶已换好衣裳。”
众人长吁一口气,甚至有人因神经太过紧绷身子太过僵硬而扭头甩手活动着筋骨。
只见一位身段窈窕的姑娘缓缓迈出,倾城之貌可爱动人,清雅绝俗秀丽无比。
“宣洺,好看吗?阿喜,姐姐穿这身裙子怎么样?”辛瑶扑闪着明亮大眼,没有尊称,而是亲切地称呼柳宣洺的名字,兴奋而期待地问道。
“太好看啦!我也要穿新衣服。”阿喜高兴地拍手大笑,一蹦一跳地打算选套新衣裳,却被喜娘一把拉住。
阿喜不比辛瑶白皙透亮、天生丽质,至少得先拖着去把脏兮兮的黑脸洗干净。
柳宣洺见到华装后的辛瑶不禁一顿,碧色裙摆被吹面不寒的春风荡起千层水花,正与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倩影重叠。
难怪总觉得辛瑶似曾相识,柳宣洺终于想起来了,自己曾在青萦山下惊鸿一瞥。
多么熟悉的画面,即使现在一闭上双眼,还是能浮现出那时辛瑶的顾盼生姿。
柳宣洺心下自责,早该在街头辛瑶介绍自己是青丝门弟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,而她只不过换了一身破旧衣裳,自己竟差点认不出来。
本以为要等到达京都后,再好生费一番功夫才能寻到辛瑶,岂料途径扬州之地便有缘相识。
柳宣洺定眼仔细打量这个缘分奇妙的女子:“在我们阔海之端的夷州,青山绿水,女子皆是出了名的水灵美貌,可现在柳某看来,却是无人能及辛瑶姑娘,纤姿一晃若芙蓉,惊鸿一瞥胜星华。”
辛瑶羞赧一笑,说话声也细腻了几分:“真有这般好看?嘻嘻…可是,可是你送的衣服太多了,我几年都穿不完。”
“怎会穿几年?春宜艳妆,夏宜清爽,秋宜淡抹,冬宜华雍,这些衣服都是给你当季穿的,下季便该全数换掉。”
辛瑶惊奇得瞪大了眼睛,不敢置信,以前在青萦山时,瑾柔姑姑巧手缝制的衣裳光鲜璀璨,也不过一季两套衣裙而已,现在她算是见识到了,什么叫奢华。
柳宣洺继续娓娓道来:“在我们夷州,女孩子非常注重穿衣打扮,雪前着庄服,月下披素衣,不同场合需寻得不同色彩不同样式的服饰来搭配。
就色彩而言,年纪较长者多着铁锈红或深玄色,稍年轻些偏爱高贵淡雅的堇色,而更为年轻且白皙水灵的小女孩,如同辛瑶姑娘这般,则适合天水碧或鹅黄色;就样式而言,正逢春意盎然时节,花纹则以如意纹、流苏串花之类为流行……”
“别!”辛瑶听得一阵头疼,“别再说了,你这番穿衣道理,比师父教的心法还难上数倍。”
柳宣洺愕然,无论是不是在夷州,但凡女子听到关于服饰的话题,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辛瑶显然与众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