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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缇将泥壶掏出来的时候,双手一抖,泥壶落在了地上,虽然地面的泥土很软,可是泥壶本来就已经布满裂纹,这下摔在泥土上,顷刻间支离破碎。
“怎么办,碎,碎了。”秦缇看着满地的碎片,心痛得手足无措,只恨不得亲自将这些碎片一片一片的拾起来,重新拼凑在一起,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,秦缇就连动弹起来都困难,更别提蹲下身子拼凑碎片了。
“秦缇姑娘,这是?”孟青之看着满地的碎片,有些不解。
“这是你当初送我的泥壶,在代国的山崖,你还记得吗?”秦缇闪烁着目光,晶莹的泪光在眼眶之中徘徊打转,衬得她的眼神格外娇楚惹人怜。
“我好像,想起来了。”孟青之望着泥壶碎片愣了一下,他记得自己似乎是曾经送过秦缇一个泥壶,即使孟青之已然忘却当时自己送泥壶时的心境,但眼下既然秦缇提起此壶,孟青之自然是要顺着她的话说下去。
“你竟然不记得了,你竟然不记得了!”秦缇见到孟青之犹疑的神色,当下便明了,孟青之根本就没将当时的相遇放在心上。
“碎了就碎了,回头我再送你一个。”孟青之赶紧出言安慰道,虽然不知秦缇为何道出此言,但是眼下当然要想尽办法先稳住秦缇的情绪。
“不,不一样了,它是唯一的。”秦缇费力摇了摇头,露出伤心难过的神色,人之将死,总是所有的小心愿都会在这一刻无限放大。
“放心,我这几年手艺见涨,保管给你做一个更好看的出来。”孟青之在这种时刻,却是不解风情的答出一句更令秦缇失望的话语。
“代国一别,已是三年有余,这三年多以来,我一直将这个泥壶小心翼翼的揣在怀中,晚上睡觉便摆在床头,每日清晨,总是会抚摸一阵壶身。”秦缇说及此处,语速渐渐轻快一些,这件姑娘家的心事,一直是秦缇心底的小秘密,也一直是秦缇心中最柔软的心事,眼下终于可以对着心上人倾诉,心情莫名开朗,便也似乎感觉到周身恢复了一丝力量。
“原来秦缇姑娘这么喜欢陶艺,诺,这些小瓶更为精美,我都送给你,还有这个……”孟青之闻言,立马将随身携带的精美药瓶全数拿了出来,北宗门的丹药向来珍贵,小巧而又珍稀,而装载这些丹药的药瓶之中,不乏一些精美绝城的工艺精品。
秦缇看着孟青之双手捧着的这一堆精美药瓶,吃力地摇头,想不到自己终于打开心结对着孟青之说出心底之事,孟青之却如此不解风情,只能说明,孟青之是当真没有将自己放在心上。
孟青之还想竭力取出一些漂亮精美的小瓶子,却被辛瑶轻声喝住:“别说了。”
彦离也是撇过头去,此时此刻,听过秦缇方才的那一番话语,就连辛瑶和彦离都已经听出了端倪。
“孟青之,三年多以前,你可知道,当时,你待我真好。”秦缇回忆当初,苦涩与甜蜜,同时浮上心头,复杂难言。
“我……”孟青之听到这种姑娘家的小情话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,若换作素日,孟青之大可打着哈哈,笑嘻嘻的玩笑回应,可是眼下面对气若游丝的秦缇,孟青之如何能不择时机的开玩笑,既不能开玩笑,孟青之便不知该如何回应了。
“我知道,你对每个姑娘家,都是那般温柔。也许你自己没有察觉,自从你跟瑶姐姐在一起之后,你的所有温柔便全给了瑶姐姐,对其他姑娘再也没有任何柔情了。”秦缇有些失落地道出此言,也罢,终归是道出了自己的心事,也算是了结一个心愿吧。
既然仇怨都能够放下,自己这段执着的感情,也可以放下。
“我竟是这般?”孟青之喃喃回应,他听着秦缇的话语,热切的看了辛瑶一眼,不合时宜的泛起一丝深情,然而孟青之深知此时绝非谈情之时,便只好将这股莫名泛起的情愫压了下去。
“孟青之,我问你,如果当年我继续留在代国,你会如何待我?”秦缇抬眼望向孟青之,这一刻,秦缇的眼中,没有秦啸天,没有瑶姐姐,没有彦离哥哥,没有暗部,没有一切旁人,只有孟青之。
“你是辛瑶的好姐妹,我自然是待你如上宾。”孟青之诺诺回应,殊不知这一句话,再一次重重击在了秦缇的心坎上,比什么都狠。
“我年幼便开始闯荡天下,自问天下之大,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,可是想不到,有一个地方,我始终是去不到,便是你的心上。”秦缇一闭眼,双手也是无力的垂了下去,似乎所有希望在这一刻都破灭了,看不到生的希望,也看不到生的意义。
天下之大,任我闯荡;天下之大,无论是热闹繁华的扬州,礼节繁缛的皇宫,还是大风呼啸的北代,秦缇通通毫无畏惧,一闯到底。
还只当这天下之大,只要有毅力有勇气有心,便没有到不了的地方;却不知道,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,孟青之的心中,是秦缇永远都进不去的地方,也是永远被困在心外的囚笼。
“缇儿妹妹,等你好起来,我们三个一起去闯天下。”辛瑶赶紧重新握起秦缇的双手,安慰她鼓励她。
秦缇也想起曾经与辛瑶携手闯荡的那段时日,她们在扬州相识,在京都一起逃离侍卫的追捕,在皇宫一起见识恢弘美景,在北代的沿途有说有笑,这一切,都是秦缇内心最美好的回忆。
秦缇目光再次转向了孟青之,方才瑶姐姐说,三个人一起去闯天下,包括孟青之。
而此时孟青之却面露犹疑之色,真要闯天下么?不是说好隐世么?
秦缇的视线之中,孟青之变得越来越模糊,秦缇内心在挣扎,坚持,一定要坚持,还没等到孟青之的回复,一定要坚持下去。
“缇儿,缇儿,醒醒啊,醒醒!”辛瑶忽而大声唤了起来,秦缇已然闭上了双眼,双手冰凉,脉搏已经微弱得感受不到了。
彦离紧紧抱着秦缇,他站起身来,愤恨的看了秦啸天一眼,又复杂的看了孟青之一眼,而后,彦离抱着昏迷的秦缇,远远离开了,没有人敢追上去。
“你坚持住,彦离哥哥一定会将你救活,一定会将你治好,你放心,从今往后,天下之大,彦离哥哥永远陪着你,永远保护你。”彦离一面离开,一面喃喃自语。
只可惜,彦俐这番让人心安的话语,怀中的秦缇却是听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