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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四五岁大,一头还泛着点黄的细软长发扎了个小马尾顶在头上,一双黑眼睛清透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玻璃珠。
她的脸还远没有长开,肉嘟嘟的,像只白嫩嫩的小笼包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敲了敲小女孩的桌子,学长辈们吓唬小孩子的口吻说:“小鬼,起来,去别的地方画。”
小女孩乍见着这么威严的一个哥哥,吓了一跳,握着橡皮,怯生生地看着他不说话。
辜徐行不愿和一个小女孩多说什么,径直上前挪开她的小桌子,拿着斧子对着那树比画,作势欲砍。
小女孩见架势不对,冲上前抱住那棵小树,赖在地上不肯起来:“不给砍,这是以沫的树。”
辜徐行没想到砍棵枣树还能节外生枝,不悦地说:“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?你有证据证明吗?”
小女孩不懂什么叫证据,但见他面容冷峻,气势逼人,委屈得眼泪水直打转。
尽管如此,她抱着树的手反倒更加紧了。
辜徐行见了,未免心软,犹豫了一下说:“这样吧,我用东西跟你换,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
小女孩嘟着嘴,怀疑地摇了摇头说:“不换。
爸爸说这是我的树,让我保护它。”
眼见饭点就快过了,只怕很快就有人回来,辜徐行不免有些着恼,但又不能上前动粗,只能僵在原地,气恼地看着她。
小女孩抱了一会儿,体力有些不支,小眼珠转了一下,一本正经地说:“就算你把树砍下来种在自己家里,也吃不到枣子的。”
说着,她从衣兜里掏啊掏的,掏出两三颗红枣,递出去:“你要是想吃枣了,我这里有,只要你不砍树了,这些全给你。”
辜徐行盯着她那几颗枣,计上心来,装出考虑的样子,很不甘愿地说:“不够,起码要十颗才行。”
小女孩果然中计,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:“我这就回屋里给你拿。”
见她欢快地扑进了屋子,辜徐行扬起斧子,二话不说地砍了起来。
枣木固硬,却敌不过那斧子的锐利,才几下就被砍出了一道口子。
他歇了歇手,活动了下手掌,刚扬起斧子准备下斧的时候,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哭叫:“不要砍我的树!”
那小女孩步履蹒跚地跑到树下,大叫着要往树上扑,一把暗红的枣子骨碌碌滚落在地。
辜徐行被那绝望的哭叫吓得一愣,然而已经来不及控制斧子的去势,直直往树干上剁去。
与此同时,那个小女孩忽然伸手一把握住树干,只听“咔”
的一声闷响,一道寒光从女孩的拇指上闪过,顿时削去了她半截拇指。
小女孩疼得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厥倒在地,鲜血霎时蜿蜒一地。
辜徐行脸刷地白了,那一斧子像是砍在他腿骨上,整个人立时瘫倒在地。
他望着那摊不断蜿蜒开去的血迹,双唇哆嗦着,想叫,喉咙却像被什么卡着,怎么也发不出声。
院外传来纷沓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回来了,他圆睁着眼睛就地瘫坐着,像被人施了定身法。
当时的场面,辜徐行已经记不确切了,依稀记得有三个人抱着小女孩急匆匆地出去了,压根儿没人管地上的他。
紧接着,院外传来很多小孩的脚步声,有人叫嚷着“出事了,赶紧上医院看看”
。
一时间,好像整个大院都空了。
他合着眼,蜷在地上,脸贴着透着潮气的地面,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缚着他,越收越紧。
天地间渗出一股巨大的森冷,他怕得要命,从小到大,他没有一刻像那时一般害怕,他懵懂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。
许久,委屈又害怕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。
他会被抓去上军事法庭吗?他会被枪毙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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